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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第二章征服金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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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叔宝住进放马滩一个多月,长白山就下雪了。

  下雪的时候正是早晨,卫叔宝在空场子上练枪,练了好久太阳就是不出来。天空发了白,北风呼呼开始了奔跑,跑得枯草弯了腰,跑得树枝嘎嘎响。卫叔宝的头发跟着往脑后飘,他将两支短枪插回腰间,又从手腕上解下两个各二十斤重的沙袋,再将沙袋挂在练功架子上,就仰头看着满天的雪花。在卫叔宝眼里,长白山的雪景非常少见。

  本来,卫叔宝每天早晨练枪练到太阳出来时为止。可是,今天太阳没有出现却跑来了雪。一团一团的雪花跑着晃悠着,揍了卫叔宝一头一身,还挺黏糊,就像他黏上狼姑就不想下来。

  每日里陪着卫叔宝练枪的佟面瓜,从一开始跑北风就跑到草堂里拥着火盆坐下来等穆小祥送早饭,看着卫叔宝站在场子里被雪揍,佟面瓜嘿嘿笑了,说:“小子,没见过雪吧,咱这疙瘩的雪会揍人的嘴巴子。”

  卫叔宝没应佟面瓜的话,转身往草堂里进,一脚堂里一脚堂外就被突然站起的佟面瓜拦住了。佟面瓜认真地说:“太阳没出来你不能进来,你还得练!”

  卫叔宝说:“操!太阳一天不出来俺就得练一天,哪有这个理,你没见下雪了吗?”

  佟面瓜说:“看见了我才进来烤火。你可不能进来,狼姑没说下雪你就可以不练,反正太阳没出来你就得练!”

  卫叔宝揉着鼻子甩手打佟面瓜的嘴巴,佟面瓜扯着卫叔宝挥出的手一挥,一身功夫的卫叔宝就一个旋子跃到场子里的雪地里去了。卫叔宝站直了就骂:“傻瓜!操!早过了时辰,你他娘的不会看看天?!”

  佟面瓜慢悠悠地说:“天上没有太阳……”

  卫叔宝从进了放马滩那天起,狼姑什么也不让他做。狼姑说:“你艺不能服众,见识又浅薄,先磨炼磨炼吧。”

  卫叔宝就多了穆小祥做随从,多了佟面瓜做管事,管着他练枪。卫叔宝认为佟面瓜人傻好对付,可他错了。清晨,卫叔宝想在狼姑怀里多趴一会儿也不成,佟面瓜会进来把他拽出去。练枪时大小便也不行,得憋到太阳出来。一个多月下来,卫叔宝的身材就像豹子一样了。

  卫叔宝在这一个多月里了解了放马滩的一些事情,放马滩闹了内乱势力大不如前,抚松全境地盘又被王家庆和马宝傅夺回。境外金银铜联合王家庆制造事端,时时过境进入临江抢劫受放马滩保护的村屯,这些村屯不得已纷纷投靠了王家庆。放马滩开始败落。

  这一天,方虎头匆匆由王家趟子屯赶回,进入大厅方虎头就说:“大当家,兄弟空手回来了。王家趟子屯拒交抽金,我手下又逃了三个炮头和七个兄弟。嘿!再不想点法子我带着剩下的兄弟也走了。”

  狼姑瞅着方虎头,心里清楚方虎头是来告辞的,也是来做最后的试探。前些日子方虎头亲自来求婚。

  狼姑说:“我带回来个丈夫。”

  方虎头问:“就是满脸麻子的山东棒子?”

  狼姑说:“那不是麻子,那是山里蚊子叮咬的,是疮,已经快好了。”

  方虎头苦笑了,说:“我明白了。”

  狼姑看着低下头去的方虎头,对吉三顺说:“取一百块龙洋。”

  吉三顺在迟疑。

  狼姑又说:“快去!”

  吉三顺转身取了一百块龙洋。

  狼姑说:“方大哥,拿去分给你的兄弟们,就说放马滩散了。”

  方虎头心头怦地一跳,说:“大当家,兄弟……”

  狼姑摆摆手,说:“保重!”

  方虎头的泪水涌出来,说:“谢大当家成全,大当家保重。”

  方虎头走上前捣了吉三顺一拳说:“兄弟,后会有期。”

  吉三顺呸了一口,把头扭向一边。

  方虎头红着脸儿燃烧着眼珠走了。

  狼姑缓缓地用她的眼睛在大厅里犁了一遍,犁到吉三顺身上,问:“谢猴子兄弟在哪儿?”

  吉三顺说:“他?操!那家伙在王家趟子屯杨小腰的肚皮上趴着呢!”

  狼姑知道杨小腰是她母亲的异父妹妹,是她的小姨,比她还小三岁。狼姑没见过杨小腰,据说杨小腰长得十分妖媚,像山里的红狐狸生了一副细腰。狼姑的母亲去看过死了父母的杨小腰,送了杨小腰二百块龙洋,杨小腰用这笔龙洋盖了座大屋就做起婊子来了,而且要价很高,一宿三块龙洋。

  狼姑嘴角咧出一丝苦笑,对吉三顺说:“你也三十大几了,也该成个家了,有没有心上的姑娘?”

  吉三顺的脸就红了,说:“有,是佟家沟佟忠禹的女儿佟百合。”

  狼姑含着笑说:“那就娶了吧,屯里给你操办。”

  吉三顺反而说:“大当家的,你嫁给谢猴子吧。谢猴子人不错讲情义,杨小腰长得像你他才去睡的,你嫁了他放马滩还能支撑,要不谢猴子带领四十条人枪也回棋盘岭了。”

  狼姑说:“不嫁他,我有丈夫了。他要我做个好女人,过些日子就给你张罗成家吧。”

  吉三顺说:“不急,等老当家过了百日吧。”

  狼姑叹口气,“不讲究那些,放马滩也该有孩子的哭声了。”

  到了晚上还没见卫叔宝回来,狼姑独自就睡着了,这些日子狼姑越来越感到困倦,常常想睡。

  天亮了,到处都积了厚厚的雪。狼姑起来到厅外看见阳光下的雪,脸上起了红潮,精神爽了些,才想到卫叔宝和佟面瓜整夜未归,就问在院子里练把式的吉三顺。

  吉三顺回答:“我也不知道,我问问去。”

  过了片刻吉三顺回来说:“我问了穆小祥,穆小祥说他送早饭时,外当家在练枪,面瓜在打呼,送中饭时他们就不见了。穆小祥去问了守桥的兄弟,苟小耳说,外当家的带着面瓜出去了,穆小祥腿太懒就没来告诉内当家的。”

  狼姑透着古怪,心想,卫叔宝怎么可能扯上佟面瓜一起走?一条道跑到黑的佟面瓜耳根可硬,可是这两个人能上哪疙瘩去呢?

  卫叔宝站在雪中被雪一直揍到中午,太阳还是不出来,卫叔宝只得继续在雪里练瞄准。满天空都弥漫着一团一团的雪花,卫叔宝就瞄雪花,嘴里叭叭地放着枪。

  佟面瓜看着卫叔宝初时还嘿嘿乐,看着看着卫叔宝就变成三个了,再看着看着卫叔宝就像雪花般弥漫了,佟面瓜就靠在椅子上用呼噜声回击满天飞舞的雪花。

  卫叔宝听到佟面瓜打鼾就悄悄向西边溜,他想出去转转,他刚走上吊桥,佟面瓜就赶了来扯住卫叔宝说:“嘿!小子你往哪跑?”

  卫叔宝停下脚扭头先笑一笑,才问:“你不是睡着了吗?咋还能追上俺?”

  佟面瓜打了个呵欠说:“你叭叭的叫唤声没了我就醒了。再说了,我是猎人你能跑得了吗?跟我回去,太阳没出来。”

  卫叔宝转转眼珠说:“俺到那边放两枪就回来,你也倦了就不用跟着俺了。再说,狼姑也没说不让俺出去练枪吧?”

  佟面瓜伸手抓抓狼皮帽子里的头皮说:“是啊,是没那么说。”见卫叔宝要走,他又喊:“唉,我得跟着。”

  卫叔宝说:“好吧,走吧。你知道吗?俺讲义气才让你跟着。”

  佟面瓜挺开心。两人前后过了吊桥向掉光了叶子的桦树林里去了。卫叔宝进了桦树林四下寻找放枪的目标,满天都是雪连个鸟都没有。

  佟面瓜一拍大腿,说:“下雪天打猎得进老松树林子,那光景,雪都在松树的枝叶上趴着,鸟儿、山鸡的都在老松树林子里待着,走啊,我的手也痒了。”

  两人顶着风雪,蹚着近尺深的雪向老松树林子里赶路,边走佟面瓜边说怎样才叫打猎。最后,佟面瓜说:“知道吗?打猎最好的方法是用手捉。”并伸出大手在卫叔宝眼前晃悠。

  雪越发大了,三尺之外看不清东西。佟面瓜还在往前走,卫叔宝脚下一绊,一头撞在树干上,又反弹个跟头,坐在雪里问佟面瓜:“这鬼天能打猎?”

  佟面瓜回转身,把卫叔宝一把拽起来,说:“咋不能,有次我和熊占山进山也碰上这么大的雪,还有风,那风哈哈笑,满耳朵都是风的笑声。熊占山个头小,雪都过腿肚子了,他老说回吧,再不就叫雪活埋了。我烦了就说我背着你走,我一手提着熊占山放到我的背上,向老松树林子里挪动着脚,你不知道,老松枝一点上火就热乎乎了。我正走着,一个家伙撞了我的屁股,我想是熊占山乱动用脚撞我我就没理会,熊占山却叫喊后面有东西,妈的!是狼。我一回身抓住了一只狼的嘴巴子,狼张不开嘴,我不叫它张嘴,嘴巴子叫我捏扁了,又有一只狼跳起来咬我喉头,我一拳把狼揍趴下了。熊占山从我的背上向下一跳,和一只狼滚到雪窝里,在雪窝里直翻腾。我看着高兴就哈哈乐,过了一会儿熊占山和狼都不动了。我说下雪天可不能睡。熊占山爬起来骂我,怪我光看着乐,不帮忙。”

  卫叔宝心想,幸亏熊占山能划拉两下子,要不准睡过去了。

  佟面瓜又说:“那次是熊占山罚我背着两只狼回来的。”

  卫叔宝问:“不是三只吗?”

  佟面瓜说:“捏扁嘴巴的那只狼跑掉了。走啊,赶紧走,要不我背上你?就快到了。”

  佟面瓜扯着卫叔宝绊绊磕磕地向雪坡上爬。

  卫叔宝突然说:“不行,得先找个地方避雪才对。俺可不想撞上狼,俺没俺老丈人那两下子。”

  佟面瓜眨着眼珠拍拍脸颊想了一会儿,说:“行,那就避,去那边,那边站着座石崖,看到没有?那座石崖底下有个石洞,赶紧挪几步到石洞里去,风就要哈哈笑啦。”

  两个人前后摸下石崖,石崖处在背风的位置,遮挡了风雪,石崖下的树木就显出了筋骨。

  佟面瓜停下却说:“我的肚子叫唤了,你带吃的了吗?”

  卫叔宝说:“俺的肚子也叫了,俺好像闻到烤肉的香味了。”

  佟面瓜吸吸鼻子,说:“是的,我和熊占山也在石洞里烤过山兔子。”佟面瓜又说:“洞里往外冒烟,准有猎人在里面待着烤肉吃,咱们快去,咱们有吃的了。”

  卫叔宝却握紧了短枪说:“会不会是胡子?俺在前你在后,俺有枪。”

  两个人摸了过去,香味更浓了。卫叔宝却听到了十分熟悉的乡音,他说:“是俺的老乡,没准就是孔大脑袋他们一帮。”

  卫叔宝和佟面瓜进洞了,洞里很暗,借着火光,卫叔宝说:“孔大脑袋,大伙有日子不见了。”

  洞里围坐在火堆边的七个人个个吃了一惊,半年前正是这七个人把卫叔宝丢在老林里,才有了卫叔宝遇上狼姑入主放马滩的机遇。见到了卫叔宝这七人都紧张,分别抄起了木棍。卫叔宝不理会,在火堆旁蹲下来,将两支短枪插回腰间,再伸出手烤火。

  愣了愣的孔大脑袋才嗷了一声,惊叫:“卫叔宝?!”

  卫叔宝就冲着孔大脑袋点点头,拿起一只烤得冒油的山鸡,掂了两掂吹了吹撕开分一半给了挤过来蹲下的佟面瓜,并说:“俺的兄弟,佟面瓜。”

  孔大脑袋忙说:“请请!山鸡野兔还有几只。稀饭,快,别呆站着,接着烤,今儿个大伙有客呢。”

  佟面瓜头也没抬只顾吃,吃得满脸满手都是油。

  卫叔宝慢条斯理地嚼着山鸡,用眼睛轮个儿在参把头孔大脑袋、低头烤鸡的余稀饭、攥着木棍的栓柱、暗中握着石块的锁贵、皱眉不展的春倌、呆呆发愣的余稀饭的兄弟余馒头、冲他傻笑的宋财的脸上一一刮过,说:“哥几个都变成野人了,就像两个月前的俺。”

  卫叔宝眼睛又盯在孔大脑袋胡子拉碴的脸上,孔大脑袋却盯着卫叔宝腰间的枪。

  卫叔宝说:“哥几个发财了,挖了几苗参?”

  余馒头说:“也就整了几苗二甲子。”

  卫叔宝说:“真不错!”

  卫叔宝说着拍了下巴掌,吓了七人一跳,七个人的眼珠就向洞口溜。

  卫叔宝又说:“来啊,都坐下来一起动手烤肉吃,就像大伙刚进山那阵子多开心。”

  孔大脑袋憋不住了,问:“卫爷在哪座绺子高坐?”

  卫叔宝被问得一愣,但他回答:“不是绺子,是放马滩。”

  这四个字比任何的绺子都有威力,孔大脑袋的脸唰就白了,说:“难怪卫爷有了家伙,原来又有奇遇。你就不用动手了,俺知道规矩,大伙都拿出来让卫爷捡好的收着。”

  卫叔宝望着他的同乡有点莫名其妙,就问:“是为了补偿俺吗?”

  七个人发了呆,一个个都拿出来放在卫叔宝眼前,卫叔宝才头一次看到几十苗大小不一的老山人参。

  孔大脑袋说:“俺们大伙迟迟不出山,就是想偷偷摸出去,不交放马滩收的那三成,嘿!卫爷真本事,给你堵住了。”

  卫叔宝这才明白是要他抽成。卫叔宝并不记恨这七个人。卫叔宝母亲早丧,在半年前,有秀才功名的父亲又生病死去了,他才流浪街头靠打短工度日。后来风闻关外处处有金银谁去都能发财,卫叔宝信了就独自流落到关外,在大车店碰上赶山的孔大脑袋他们一伙,才一同进山挖参。可是,一伙人中就他运气不好,又杀了几只老鼠而得罪了山神……卫叔宝不知道老鼠在赶山人眼里是“山神”,又被赶山人戏称为“小媳妇”,是得罪不得的。

  孔大脑袋不敢直接赶他走,就在一个夜里带着另外六个人把卫叔宝丢在山里,走时只给卫叔宝留下三天的干粮。卫叔宝没有在老林子里独自生活的本事,几天下来又没了火种,幸亏他有一手甩刀绝技才靠打猎活了下来,还发疯般地吃老鼠,因为同伴抛弃他就因为他吃老鼠,他想,吃光你们的“小媳妇”,就不信会死。

  往日的境遇在卫叔宝脑海中一闪就过去了,看着这堆参说:“你们不吃老鼠你们才能挖到参,俺吃老鼠就挖不到参,俺服了。”

  卫叔宝笑着瞅着大伙,问:“这些参一共值多少龙洋?”

  孔大脑袋仔细算一算说:“四百块多一点。”

  卫叔宝说:“每人才六十几块。”

  余稀饭说:“六十块也够全家吃几年了。”

  余稀饭快急哭了,家里等着他挖回参娶媳妇,本来他和卫叔宝初时很要好,他瞪着卫叔宝……

  卫叔宝笑嘻嘻地问:“俺抽多少?”

  孔大脑袋说:“按放马滩的规矩三成。“

  卫叔宝摇摇头。

  孔大脑袋眼皮直打战,搓搓手说:“四成也成,四成也成。”

  卫叔宝还是笑嘻嘻地说:“放马滩的规矩改了。”

  孔大脑袋眼前就黑了,想动手又怕卫叔宝的功夫,他的声音一颤一颤地抖,连调都变了,说:“卫爷,大伙对不起你,你不得罪山神大伙也不会丢下你,你卫爷可不能、不能让大伙、要饭回乡吧!”

  卫叔宝说:“当然!俺没怪你们,没你们带俺进山,俺也不可能讨了老婆有了家。俺说你们想咋回去就咋回去,放马滩的规矩改了,从今天改了,一成也不抽了。”

  卫叔宝一拍佟面瓜,问:“是不是面瓜?”

  佟面瓜说:“你是外当家,你说咋就咋。狼姑说大伙一起做好人嘛!”

  孔大脑袋的眼泪流出来嗵就跪下了,说:“卫爷,小的谢你了,你老还是收点吧,你的兄弟也得吃饭用龙洋。”

  卫叔宝拉起孔大脑袋,说:“俺一直盘算怎样才能养得起放马滩几十口子人,而且还要做到不抢人家也不被人家抢,这挺难。你们不知道俺娶了狼姑,哎!那不对,是俺嫁给了狼姑,她人挺善的,拉绺子也是没法子。俺得想个法子做个好的男人,可是又没法子可想。孔大脑袋你说,俺这丈夫做得是不是有点……唉!不够味儿?”

  孔大脑袋点点头说:“是啊,没啥味儿。”

  孔大脑袋说完又怕卫叔宝着恼,小心地看着卫叔宝的脸色。卫叔宝却拍着孔大脑袋的肩头说:“是啊,俺是汉子,碰上你们家乡人可以说心里话了。可是,娘的,咋做男人呢?靠家伙才是一半啊。”

  只一会儿,几个放下心又高兴起来的汉子就给卫叔宝出了七八条主意,都是些不是抢人家就是被人家抢的主意。

  卫叔宝仔细听着,又想了一会儿就说:“吃、吃,大伙边想边吃。可惜俺没带酒,等下山到了放马滩俺给大伙补上。”

  孔大脑袋眯缝着眼珠装了一袋烟,吧嗒了两口烟锅,想了想说:“俺走遍了山东、河北、关东,哪里的土地也没有关东的地肥,这里最肥的土地还是长白山的老黑土,俺总想,俺要是这里人,俺开上几顷地俺就是财主了。”

  余馒头笑嘻嘻地说:“你是说种山东的地瓜麦子吗?那哪成啊!”

  孔大脑袋用眼珠瞪了一眼余馒头,又转眼瞅着卫叔宝说:“是这样卫爷,若以放马滩的势力拉上些外来人开荒种地,俺想不愁养不了人口。”

  卫叔宝眼前一亮,冲口说:“娘的,对对对,俺心里敞亮了,俺可以做个好男人了,可是上哪找人来开荒呢?咋个开法?”

  孔大脑袋沉默半晌,说:“就看咋个抽成法啦。”

  卫叔宝问:“抽成,还得抽成?”

  孔大脑袋点头说:“对,得抽成。接受放马滩抽成的垦户,放马滩负责保护人身安全。”

  卫叔宝不吃了又问:“咋个抽法?”

  孔大脑袋说:“垦户开垦十亩地收成十亩地的粮食,和放马滩五五分账,垦户对其中五亩地有买卖权。”

  卫叔宝笑着说:“明白了,你来放马滩吧,来做俺的管事。”

  孔大脑袋笑着说:“好,如果能成俺可以带几十户来……”

  放马滩响起了爆竹,内当家狼姑和外当家卫叔宝为吉三顺迎娶了佟家沟大户佟忠禹的女儿佟百合。吉三顺这几年跟随狼姑闯出了名声,在成亲之日,临江、抚松两县山林草莽各寨各屯的头面人物大都到了,就连东边道江东第一大势力的王家庆和马宝傅都派人送来了贺礼,而重占棋盘岭的谢猴子却带着杨小腰来了,他有意让骚媚入骨的杨小腰压一压狼姑的美色。

  狼姑很热情地问候了这位辈分上的小姨。当狼姑和谢猴子说了几句别后问候之类的话,谢猴子就想踹杨小腰几脚。杨小腰在人眼里只是一个骚媚的婊子,狼姑却是让人又敬又怕又爱的女人。

  在酒席间,狼姑正式说明放马滩放弃所有地盘,并希望各绺子各屯各寨在日后分担点面子,然后酒席就开始了。

  谢猴子和方虎头一递眼色,两人找上了应付客人的卫叔宝。谢猴子叫人在卫叔宝和方虎头面前倒满二十碗酒,一对一地拼酒。但谢猴子想不到卫叔宝天生海量,卫叔宝和方虎头对了十碗酒就把以酒量称豪的方虎头干败了。谢猴子续上和卫叔宝对了六碗酒,谢猴子就溜到桌子底下去了,手下人急忙把谢猴子、方虎头抬了下去。

  狼姑笑吟吟在旁瞧着,她也吃惊于卫叔宝的酒量。刚把谢猴子、方虎头抬下去,王家庆和马宝傅派来的手下马四彪子就举着一碗酒上前给卫叔宝鞠了一躬,说:“请卫爷喝了这一碗小的有话说。”

  卫叔宝越喝酒眼珠就越亮,举起酒碗说:“兄弟咱们同喝,并代兄弟问候贵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兄弟,请!”

  马四彪子却迟疑,说:“卫爷,小的身份太低哪敢同卫爷碰酒,小的敬你。”

  卫叔宝说:“英雄不问出身,你当我是兄弟就同喝。”

  马四彪子很激动,脖子上的红筋都鼓起来了,他说:“好,咱马四彪子放肆了。”砰的一撞卫叔宝的酒碗抢先喝干,两人一亮碗底哈哈大笑。

  马四彪子说:“敝大当家的吩咐小的送卫爷一样礼物。”

  马四彪子从手下人手里接过一只锦盒,当众打开。众人齐瞧,在盒中是一支乌黑闪亮的短枪。

  马四彪子笑着说:“德国造二十响连发,请卫爷收下。”

  卫叔宝扭头望向狼姑,喜枪如命的狼姑点了点头。

  卫叔宝说:“多谢贵当家的。”

  卫叔宝连锦盒一同接了过来。

  马四彪子说:“请大伙观看卫爷试枪。”这一喊把卫叔宝喊愣了。

  狼姑心想,要出丑。

  卫叔宝说:“俺不会用枪。”

  马四彪子说:“卫爷客气,谁不知道放马滩女当家双枪盖世,男当家当然是神枪无双,卫爷请。”

  卫叔宝也就明白这是王家庆派人来探他的底,就拿起枪走到厅外,狼姑和大伙也跟着出来了。

  马四彪子一挥手,三个手下各自朝天举起了弹弓,马四彪子说:“用子弹打弹丸卫爷常玩吧?”

  马四彪子又说:“准备……”

  狼姑突然上前接过卫叔宝的短枪说:“我先试试这把新枪。”又悄悄对卫叔宝说:“用甩刀。”

  马四彪子的手向下一收,三个手下的弹丸射向半空。卫叔宝身体一跃,连打了三个旋子,三把甩刀夹着寒光击中了三颗弹丸。大伙都惊呆了。

  狼姑说:“我还没来得及放枪呢,请啊,大伙请继续喝酒。”

  卫叔宝的甩刀同样震惊了马四彪子,他抱拳说:“佩服!佩服!”

  到了夜晚,吉三顺弄得佟百合哎呀哎哟的叫唤声满屯都听得见。

  卫叔宝拥着狼姑说:“三顺想把三十几年的种子全干到百合的肚里去。”

  狼姑就笑,说:“你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卫叔宝懵懂地望着狼姑问:“啥?种子,发芽?”

  狼姑只是笑。

  卫叔宝喃喃:“娘的,俺还没做上好男人就要当爸爸了……”

  连着下了几天的雪,满山满岭满院都白了。人一走出房门,脚下就开始嘎嘎地响,山林里的雪下得更厚,低洼处人一进去就是齐腰深。

  雪越大卫叔宝的心里就越敞亮,心说,过了年要开荒,老天爷就拼命地给加肥,好兆头!卫叔宝踏着嘎嘣嘎嘣的雪去叫佟面瓜。

  佟面瓜说:“干啥也不去,就想睡觉。”

  卫叔宝说:“月亮回来了你才能睡。赶紧些,跟俺去捉河鱼给狼姑补身子,俺的种子生根发芽了。”

  佟面瓜说:“发芽关我啥事?”

  佟面瓜又问:“啥是发芽?”

  卫叔宝说:“是狼姑有了孩子了,你高兴不?”

  佟面瓜听了满脸兴奋,说:“这样好,我没那本事,我那死媳妇只能干不能发芽。”

  佟面瓜住了嘴,叹了口气。

  卫叔宝在狼姑嘴里知道佟面瓜有过一个媳妇,是狼姑的奶奶,是熊占山把妈妈嫁给佟面瓜的,后来死在傅西昌作乱事件中了。可是卫叔宝想不到佟面瓜还会叹气,好在佟面瓜只叹了一口气,就穿上靰鞡鞋出来,看着卫叔宝空着的两只手,问:“用手捉河鱼?”

  卫叔宝说:“河都冻严实了。俺不会捉才叫你,你说咋捉就咋捉。”

  佟面瓜在屋外间翻了半天,拿出一张网、一只大筐,两个苞米面大饼子,又拿了一把长柄开山斧,说:“我一网准拉上十来斤活蹦乱跳的鱼。”

  两个人不用走平时走的吊桥,河面被冰封,从放马滩的四周平坦处都能走到河面上。两个人顺河沿走下冰面,卫叔宝看到围着貂皮围脖的佟百合在往雪地上撒苞米粒。还离挺远佟百合就喊:“外当家的好,起得真早!”

  卫叔宝走过去看着俊俏的佟百合,说:“嫂子你干啥呢?还支撑个大扁筐。”

  佟百合仰着红通通的脸,说:“我捉山鸡。”

  佟百合瞅着卫叔宝又说:“雪封山了,山里的松鸡山鸡找食难了就往屯里跑,在咱们佟家沟,山鸡还会跑到各家院里和家鸡争食呢。”

  卫叔宝十分好奇问:“真有这事?”

  卫叔宝还想和佟百合说两句,耳听嗵嗵地响,回头看去,看见不远处的佟面瓜已将河面砸出一个窟窿,河水就像泉水一样往上涌。

  佟百合问:“你们捉鱼?”

  卫叔宝说:“是啊,俺的种子发芽了要吃鱼。”

  佟百合问:“啥种子还能吃鱼?”

  卫叔宝见佟百合一副想知道的样子,就说:“是这样,在山东老家谁家的女人怀孩子都吃些鱼汤鸡汤补身子,俺今天打鱼呀……”

  佟百合高兴得跳了下脚说:“呀!是内当家有喜了!”

  卫叔宝说:“得守秘密,狼姑脸皮薄,挂不住这件事,她不让说。好了,你捉山鸡吧,俺站远些瞧你们是怎样抓鱼捉鸡的。哎,对了,三顺大哥咋不来捉鸡?”

  佟百合说:“三顺在屋里熬鹰,过些天进老林里狩猎。”

  卫叔宝又好奇了,问:“啥是熬鹰?鹰可以熬吗?”

  佟百合说:“就是捉只鹰,把鹰绑着站在鹰架上,不叫鹰睡觉,直到把鹰熬倒了精神,驯服了才行。然后过拳,然后跑绳。跑过绳,鹰就听话了,帮你狩猎。”

  卫叔宝想想说:“那很容易啊!就是捉鹰难点。”

  卫叔宝抬腿要走,耳听佟百合说:“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卫叔宝停下又问:“真的会不容易?”

  佟百合说:“听我爸说过,鹰性最烈,就像烈性的汉子宁折不弯,只有用耐心一点点地熬败鹰,鹰才向人屈服,而且只向一个人屈服。熬鹰就要先熬人,中间不能换人,一换人鹰死也不服了。”

  佟百合说着向屯里望一眼,又说:“三顺熬了一天一夜就快成了,我捉山鸡一是给他补身子,二是准备喂鹰,鹰一吃人给的食就是向人屈服了。”

  卫叔宝说:“还真不容易,你捉吧,嫂子。”

  佟百合又说:“噢,对了,还得给内当家送鸡汤喝,内当家怀娃娃了。”

  卫叔宝说:“那先谢谢你。”

  卫叔宝话音刚落,就听佟面瓜在大呼小叫,卫叔宝就跑过去了。

  佟百合却紧起了眉头,翘起了嘴巴,佟百合想,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我哪能捉到山鸡?有山鸡也叫你们惊跑了。忽听身后鸡叫,佟百合回头一瞧,支撑起的大扁筐下已经扣住了一只大山鸡。

  佟百合一下跳起来喊:“捉住了!捉住了……”

  卫叔宝掉头问:“捉住了啥?”

  佟百合举起山鸡迎风一晃,小声说:“可惜是只公鸡,熬汤给内当家喝不及母鸡养人。”

  这句话卫叔宝当然听不到,卫叔宝冲着佟百合喊叫:“咱们也捉到鱼了!”嘿的一声,佟面瓜驴般的嗓门震过来:“有二十来斤呢,都是肉棒棒的小鱼。”

  然后,佟面瓜提着鱼筐,带着卫叔宝向上游走,并说:“上游有好鱼,肉棒棒的小鱼大伙吃,给狼姑吃得捉大鳇鱼和河鲤鱼。”

  放马滩是个西瓜形的荒滩河岛,上游的河道比放马滩周围的河道宽了两倍,水深有五六丈。放马滩就像一只巨大的西瓜卧在野鸭河河道中部,将水流硬生生分成两股,过了西瓜屁股再合二为一。在春夏秋季里,放马滩会被河水包围,屯东屯西的两座吊桥就是放马滩外出的通道。

  在卫叔宝进入放马滩之前,东西两座吊桥在夜里是悬空吊起的,还有人守桥。现在那两座吊桥都老老实实地架在河岸上。但仍有人日夜守在吊桥旁的茅屋里,因为放弃所有地盘的放马滩在邻屯人的眼里还是个胡子窝,这就是卫叔宝急于改变的。

  佟面瓜带着卫叔宝来到西瓜屁股后面的这一段河面上,佟面瓜说:“这疙瘩水深,水还稳,常有大鱼翻水花。”

  卫叔宝看看方向,说:“这里是下游不是上游。”

  佟面瓜说:“管它啥游。我正着走就是上游,倒着走才是下游,就这疙瘩了。”

  佟面瓜清了清积雪,嗓子眼里发一声喊,几斧下去就砸了冰面一个窟窿,河水咕嘟嘟向外喷,渐渐由高变低水就向冰面上四浸。

  卫叔宝踩上浸上水的冰面,一下粘掉了鞋。卫叔宝的光脚板一踩上冰面冻得他咧了嘴,急忙将鞋从冰面上拽下来穿好,就站到了厚厚的积雪里。冰面粘一下佟面瓜的靰鞡鞋,佟面瓜就弯腰翘屁股提一下,然后再砸一下冰,再翘一下屁股提一下鞋,这样反复做了几十次才把冰窟窿砸成,河水就不再向外冒了。

  佟面瓜把渔网丢进去,又从怀里掏了一个苞米面大饼子,掰成小块投进去。双手抓着绳子,看着冰窟窿上有阴影,就小声说:“你一边去,挡住太阳了。”

  卫叔宝挪开身体,冰窟窿里那片河水也就亮了,飘飘地像在吸着烟向外吐烟雾。佟面瓜静静地等着,风呼呼从河道上奔跑,扬起浓雾般的雪粉,两个人的身上都贴满了。卫叔宝将头上的狐狸皮帽子向下拉了拉,又围紧了狐狸皮围脖,双手插进袖口,躬起腰说:“真他娘的冷!”

  佟面瓜不言语,突然拽绳子收网。卫叔宝听到河水哗哗响,股股水花从冰窟窿里飞溅出来。佟面瓜叫喊:“大鱼!”猛一用力,呼啦一家伙拽上了渔网,渔网砸在冰面上。卫叔宝叫着跳起来,渔网里的那条三尺余长的青黑色河鲤鱼在冰面上蹦跳,鱼嘴两侧的须足有三寸。

  佟面瓜哈哈笑,叫道:“蹦跶吧!蹦跶吧!蹦跶不了多会儿就该睡了!”

  卫叔宝笑着说:“这一网就一条,有三十来斤重吧。”

  佟面瓜问:“还捉不捉?”

  卫叔宝说:“太阳快到头顶了,该回去了。这条鱼也真够大的,海里的鱼更大,有种鲸鱼有几千斤重。”

  佟面瓜不信,问:“海有多大,有这疙瘩的河大吗?”

  卫叔宝向四周看了看,说:“海比整座长白山都大。”

  佟面瓜嘿的声乐了,说:“吹老牛皮,你骗我,我可不信!”

  卫叔宝不再理会佟面瓜冒傻气,说:“鱼不动了,光张嘴喘,快冻死了,回去吧。”

  两人一个提着筐,一个背着河鲤鱼往上游走。

  卫叔宝说:“你记住了,这个方向才是往上游走。”

  佟面瓜说:“谁说不是,我正面往前走就是往上游走。”

  卫叔宝气得笑了,说:“你不该叫面瓜,叫娘的傻瓜才对!”

  佟面瓜说:“我妈没生傻瓜,我就叫面瓜。”

  两人走到佟百合捉山鸡的河面上,看到佟百合蹲在大扁筐前,一脸愁容。

  卫叔宝就问:“嫂子,捉了几只?捉了两只还不开心。”

  佟百合忙站起来,说:“不是不开心,不对,就是不开心。我捉了两只公山鸡还挺大的。可是,我妈说过怀娃娃的女人要用母鸡炖人参煨汤喝才养身。”

  卫叔宝说:“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一路回吧。”

  佟百合说:“不,我要捉只母山鸡,母山鸡比家母鸡还养人,我就要捉只母山鸡,外当家的你先回吧。”

  佟面瓜说:“快看,妈的!大鸟飞来了。”

  卫叔宝和佟百合抬头向天上看,见是一只金雕正在三个人的头顶上空盘旋,一圈一圈地盘飞。

  佟百合说:“金雕也来捉鸡,金雕可真大,能抓起山羊来。”

  卫叔宝瞄着金雕,眼珠不时闪光,突然问:“怎样才能捉住它?”

  佟百合睁大眼睛问:“你要捉金雕?”

  卫叔宝说:“是,你有法子吗?”

  佟百合摇摇头,突然一拍巴掌,说:“有了,金雕准是饿急眼了,要不它见了人早飞走了,咱把山鸡绑在这条大鱼上,嗯!引金雕来捉山鸡,可是得有东西支撑这张渔网啊,用啥支呢?”

  卫叔宝有了主意,看看连上绳子足有三四丈长的渔网,说:“嫂子你来捆住鸡,我来像打鱼那样抛网捉金雕,金雕能上当吗?”

  佟百合说:“差不离,你看金雕还在天上转圈。”

  都准备好了,三个人一起躲开,丢下山鸡在雪地上扑腾。卫叔宝不眨眼地盯着,金雕在空中一圈一圈地盘旋,越旋越低……

  卫叔宝将狐狸皮帽子、狐狸皮围脖甩脱,又把老羊皮袄脱了,手心里却流汗了。金雕向下盘飞得更低了,山鸡惊叫着扑腾着,金雕却突然高飞,飞得远了。

  卫叔宝呸了一声说:“金雕可真鬼!算了,走吧。”

  佟百合说:“外当家你再等等,金雕眼利,远远就能看到咱们,我俩先走远些,外当家的你再等等。”

  佟百合和佟面瓜拿了另一只山鸡过河向屯里走,佟百合顺手还把卫叔宝的老羊皮袄和帽子、狐狸皮围脖抱走了。

  卫叔宝换个位置藏在树后。山鸡忙着吃身边的苞米粒,不再扑腾了。不一会儿,金雕突然从河道转弯处低低地箭一般飞过来,山鸡惊叫着扑腾,刚扇乎了一下翅膀,就被金雕探出一双利爪抓起,金雕箭一般向天空冲去,又一顿将三十余斤重的河鲤鱼也带了起来,可是金雕晚了。卫叔宝一个旋子跃出来,呼地抛出渔网,夹头盖脸就将金雕兜在了网里。金雕叫一声,松爪丢下山鸡带动渔网向上飞,卫叔宝向下拉紧绳子,金雕力气好猛,带动着卫叔宝时时要离开冰面。

  佟百合跳着笑着和叫驴般叫喊的佟面瓜跑来。佟面瓜腿飞快,跑过来一把抓住绳子,叫道:“操!我和你比比劲!”一把一把地将金雕拽落下来。

  金雕扑腾了几下翅膀啼叫了一声,昂然立在冰面上,斜着鹰勾嘴怒视卫叔宝。

  卫叔宝说:“俺要熬败你。”

  金雕啼了一声,好像在说:“那你就试试……”

  卫叔宝要熬金雕,而且要熬一只半人多高的大金雕。屯里的汉子都当笑话讲,都说山东棒子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他的耐力也能像裆里的家伙征服狼姑一样征服金雕,做梦去吧。

  佟百合的爸,佟家沟的大户老猎人佟忠禹专门为此事找了趟狼姑。

  佟忠禹说:“这只金雕是长白山山神爷的眼珠子,万万动不得,万一熬败了人,那就丢了放马滩的威名,还会得罪山神爷。”再三说放了吧。

  狼姑抿嘴笑,说:“让叔宝试试吧,大叔?”

  佟忠禹叹口气,说:“当年的神猎手那二爷也不敢熬金雕!怕是不成,我话是说到家了,行不行在你。”

  佟忠禹沉默一会儿,又说:“要是真熬就千万记住了,人得养好了精神,人和金雕同样是不吃不喝,那就熬吧。”

  卫叔宝养好了精神,开始熬鹰。金雕斜着鹰目踏在滚动的圆木上不停地移动着脚爪。时间飞逝,一人一雕这一熬就是三天三夜。卫叔宝的手掌上磨出了血泡,然后就流血。嘴唇干裂滴着血珠,嘴角尽是血沫子,嗓子眼儿里呼呼像风箱似的向外面喷着干涩的气,而金雕依然昂首不屈。

  第四天一大早,佟忠禹冒着大雪又来了,在屋外透过屋门看了一会儿,说:“内当家的,外当家的怕要不成了,放弃吧!放弃了的外当家也是条好汉,我是服了!外当家的比三顺要强得多,三顺不成叫小鹰熬败了。”

  狼姑也是顶着雪在屋外张望一眼卫叔宝,说:“再等等。”

  那时,卫叔宝眼前直冒金星,头皮一阵阵发炸,金雕仍然昂首斜视不肯屈服。

  卫叔宝喃喃地说:“不是俺死就是你服。”

  时间到了入夜,卫叔宝已近绝望,每转动一下圆木都得冒出一身的汗水,后来汗水就没了,不再往外流,卫叔宝脱水了。金雕的眼珠也半睁半闭,脖子紧缩着翅膀耷拉着,再缩缩脖子就从圆木上跌了下去。

  卫叔宝心神一振,扯过一块牛肉丢过去,大鹰一口就吞了下去。卫叔宝手臂抬起向自己肩头指,金雕飞起落在卫叔宝肩上。

  卫叔宝哈哈大笑,笑出了满嘴的鲜血……

  那时,夜色里大雪下得正猛……

  佟百合从佟家沟娘家带回十几只母山鸡给狼姑炖汤养身子,佟百合是坐着狗拉爬犁回来的,四条狗拉着爬犁在雪地上跑得又轻又快,在回来的路上还捡到几只冻死的野兔。

  佟百合说:“我爸说今年的雪下得比以往每一年都大。”

  狼姑就说:“是啊!”

  佟百合就笑了,说:“佟家沟最东边的禄地瓜家的猪在夜里,就是大前个的夜里叫狼赶上山了。禄地瓜常被地瓜媳妇骂成软男人。禄地瓜听到猪叫不出去,他媳妇就骂他是炕头汉子软骨头,非要他去赶狼。禄地瓜生气了就提着猎叉去赶狼,一只狼用牙咬着猪耳朵,用尾巴扫打着猪屁股,另一只狼在后面护着,猪就乖乖跟狼跑进山了。禄地瓜大半夜了还没回来,他媳妇就去找我爸,我爸带着我哥和青山哥去找禄地瓜。在天亮时才找到禄地瓜,禄地瓜叫狼吃得只剩下个脑袋,地瓜媳妇都哭疯了,他家剩下孤女寡母日子可咋过呀?!”

  说着佟百合也要哭了,低头忍了一会儿她又笑了,接着说:“佟家沟最西边的金肉皮家在昨儿个夜里也出了事,昨夜里风刮得大,呜呜的像寡妇在哭。金肉皮他有个毛病……嘻……”

  佟百合就笑了又说:“金肉皮夜里睡觉啥都不穿,多冷的天也不穿,这是他媳妇秀嫂说的。金肉皮他们家是高丽人,金肉皮特小气爱占小便宜,屯里的人都硌硬他,咱们才叫他金肉皮,他原来叫啥我还忘了。金肉皮说衣服是白天穿的,是给人看的,夜里穿着太费,老祖宗给的皮多好,磨破了还能长好,他不穿也不让秀嫂和丫头穿。就在昨夜他家的羊乱叫,秀嫂推醒他说,外面羊叫是不是有狼?金肉皮一下就跳起来,抓起一根木棒就向外冲,却被秀嫂一把抱住,秀嫂说:‘你别去,我不能当寡妇,你也别学禄地瓜。’金肉皮就贴了秀嫂一巴掌,就骂做寡妇也不能让狼叼了羊去。他冲出门,外面是月亮地,金肉皮看到一只兽卧在院里吃他的羊,就大喊了一嗓子,抡起木棒揍在那只兽的屁股上,用力太猛棒子打断了,那只兽吼一声,跳起来跑没影了。金肉皮大骂着粗话把六只羊赶进屋里,又出去提回那半只死羊,就光着身子站在屋地上打哆嗦,眼珠都直了。秀嫂说:‘看你冻的,快进被窝我焐焐你。’可是金肉皮冲出一声‘操!’就钻进了被窝里,大喊:‘是虎!打跑了一只虎。’”

  狼姑和卫叔宝连同在一旁侍候的随从穆小祥都笑了起来。狼姑说:“百合,你是自家人有事你就直说。”

  佟百合脸就红了,说:“我爸要我求内当家、外当家派几条人枪去护护屯子,所有的花费屯里出不知道行不行?”

  狼姑看着卫叔宝。

  卫叔宝就笑。

  狼姑说:“佟家沟是放马滩的亲家,就叫三顺带六个兄弟去吧,管他们的饭就行。你这一讲倒提醒我了,叔宝,你看是不是再往李家趟子屯和谢家趟子屯派几个兄弟?这两个屯一直和咱们有来有往帮过咱们很多呢。”

  卫叔宝说:“我看这样吧,让三顺大哥带八个兄弟去李家趟子屯和谢家趟子屯,这两个屯离得近,三顺大哥又能管住兄弟,省得他们要吃要喝麻烦人,只是三顺大哥得两下里跑辛苦一些。至于佟家沟就叫面瓜带人去,叫面瓜一切听佟大叔吩咐就是了,没准面瓜还能捉只活老虎呢,这样行吗?”

  狼姑说:“行,你想事情越来越周到了,就这样办。”

  佟面瓜乐呵呵带上六个兄弟去了佟家沟。

  佟面瓜对佟忠禹说:“外当家的吩咐了,叫咱们几个都听你的,你就吩咐吧。”

  佟忠禹说:“就是在夜里烦劳几位守守夜,那虎儿、狼的都把屯里人吓破胆子了。”

  吃过晚饭,佟忠禹又客气了一番,就叫儿子佟继祖把六个人分别带到六户离山林最近,都养有猪羊鸡狗的人家。

  佟继祖回来问:“爸,地瓜媳妇那里没分到人,地瓜媳妇刚埋了丈夫,正伤心可又不愿意离开她的屋,她家里还养着三口猪,都一百多斤了。”

  佟忠禹瞅瞅在屋里一刻也闲不下来,东摸摸西拿拿的佟面瓜说:“那就烦劳面瓜兄弟去住几天。”

  佟继祖却拿眼珠瞪他爸。

  佟面瓜说:“行,我就是待不住,我也带了枪。外当家的吩咐我见了野兽不要用手捉要用枪打,我也知道我的劲儿没以前大了,脚也没以前捣腾得快了,我以前能追上鹿呢,现下我试了一回只能撵上家狗。”

  佟面瓜又说:“我这就去吧。”

  佟继祖送佟面瓜到了地瓜媳妇家回来,就说:“一个老光棍一个寡妇在一个屋里,有个丫头片子也不当事儿呀,这万一……”

  佟忠禹却笑了,吧嗒了两口烟锅说:“屯里有个寡妇是非就多,佟面瓜和禄地瓜屋里的成了那事也是缘分,别看佟面瓜傻呵呵一条道跑到黑,那可是放马滩的两朝元老,真格的成了这门亲事咱佟家沟和放马滩又多了一层近门,万一佟家沟发生事放马滩绝不会不理。小子,这也叫手段,两全其美。我告诉你,做事要多个心眼。”

  佟忠禹在鞋底上磕碰去烟灰,又装下一锅烟叶,再用大拇指按实点燃,举到嘴上吧嗒了一口,接着说:“我只送了十几只山鸡,经你妹子去一说,就来了七条人枪,这就是法子。”

  佟继祖说:“放马滩也往李家趟子屯、谢家趟子屯派人了,还是妹夫亲自带人去的,那两个屯子可啥也没送。”

  佟忠禹咳了两声说:“那是交情。当初放马滩立屯的时候,那两个屯出力出钱粮处出来的交情,李大户和谢大户没少送熊占山龙洋。再说,那两个屯离放马滩最近,狼姑的娘家就是李家趟子屯的人,咱们能比吗?”

  佟继祖叹口气,垂下脑壳闷声不响了。

  佟忠禹用嘴皮子战胜了儿子,佟忠禹又说:“熊家真是不简单啊!”

  佟面瓜进了禄地瓜家看了几眼三十岁的地瓜媳妇,佟面瓜就老实了。地瓜媳妇很胖,很黑,也很俊俏,屯里人戏称她是猪美人。

  地瓜媳妇的头一个男人是禄地瓜,第二个男人却是佟继祖……

  那一年,地瓜媳妇嫁到佟家沟才一年多,刚生下女儿禄小米不久,正在屋里给女儿禄小米喂奶,那是夏天,敞门敞窗都闷热。佟继祖来地瓜媳妇家催还农具,那是前几天禄地瓜向佟继祖借的耕地用的犁杖。佟继祖没拍门,山里人连夜里都不闩屋门。

  佟继祖从山里跑下来急着用犁杖,满头汗水的佟继祖推门就进了禄地瓜的屋。佟继祖口渴就用半个葫芦头舀起凉水灌了一肚子。地瓜媳妇以为是禄地瓜,她又正犯困就没言语,把睡着的女儿放好她也躺下了,是仰面躺的。天太热就把两只黑奶子连带大片肚皮裸露出来,闭上眼睛迷糊了。正迷糊着,佟继祖进了屋,看到了黑肚皮和两只海碗似的黑奶子。

  佟继祖媳妇流产正做小月子,佟继祖三十多天没干那事了。佟继祖憋得满脸起疙瘩,佟继祖就扯下了自家的裤子,也扯下了地瓜媳妇的裤子,把两条黑大腿一掰就活动起来。

  地瓜媳妇哼了一声说:“你呀,瞎费力气,明儿个干活儿又得喊没劲了。”

  佟继祖不言语。

  地瓜媳妇不自主地哼哼,也感觉到不对了,禄地瓜没这个硬功夫。地瓜媳妇一睁眼看是佟继祖,想推又忍住,反倒把佟继祖夹紧了,还问:“你来做啥?”

  佟继祖就说:“要犁。”

  地瓜媳妇哧的一声就笑了,说:“犁在院里猪圈的边上。”

  佟继祖又唉了一声伸嘴去吃一只黑奶子。

  地瓜媳妇把佟继祖的头一推说:“你不能吃,你嘴臭!”

  佟继祖嘿嘿笑就用力犁,犁得地瓜媳妇直淌汗。

  佟继祖也整不清楚这回怎么干了那么久,地瓜媳妇接连挺了两次腰……喊了两声还要还要……

  佟继祖从那以后又来过八次,地瓜媳妇再没答应佟继祖。

  地瓜媳妇说:“我家再也不借你家的犁了,我家的地我家的汉子自己种,也会种,轻车熟路还不背着人也没人指脊梁骨,你别再来了。”

  佟继祖第九次就没去。禄地瓜死了,佟继祖又开始想了,佟继祖以为他又有了机会,这个机会却让他爸佟忠禹给封门了。

  夜风在屋外呜呜地刮,佟继祖就想,佟面瓜一准地在干地瓜媳妇的黑东西。就冲动起来,拉过媳妇摸着黑进去……还叫媳妇喊要……

  叭的一声,佟继祖媳妇贴了佟继祖一个耳刮子,就吼:“要你妈个头,你掐痛我了,又在想猪美人了,你去找她呀。”一脚丫把佟继祖踹下了炕。

  佟继祖蒙了,问:“你咋知道的?”

  佟继祖媳妇说:“你叫着她的名字呢,你妈的,好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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