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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第十二章山河如梦

小故事

  金秋的夕阳又一次挂在树枝上。在夕阳掉下树枝的时候,边外带领三十六骑扬起一片尘土冲入了放滩,是认出熊边外的苟小耳把他放进了放马滩,苟小耳还跟在后头笑。

  熊边外首先纵骑跑在晒粮场上,然后打马转了几个圈,高声喊:“我是熊边外,我回来了。”

  放马滩中许多不认识熊边外,但都知道鬼脸小当家熊边外,更知道宰了马四彪子的熊边外。放马滩中媳妇孩子汉子们放下手中的活计,或站或坐或抬头地看着野样的熊边外,他们的脸上有惊有喜。

  禄小米从女人堆里走出去,仰起脸儿问:“你是内当家的弟弟熊边外?”

  熊边外勒住马低头瞅着禄小米笑了,嘴巴笑起来张很开阔。熊边外跳下马,站直了还比禄小米矮半头,挺直身躯扬起脸瞅着禄小米越发抹上红的俏脸儿,说:“你是内管事禄小米?今年二十四岁还是个黄花丫头,你精细能干是个理家好手,我熊边外就讨你做媳妇了。”然后熊边外的眼珠眯起来盯着禄小米的胸脯,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禄小米惊得像只面对恶的兔子,熊边外说话的声音很大,手下的众兄弟都喊:“恭喜熊爷今夜有喜!”

  禄小米更吃惊了,急急忙忙向苞米地里跑,想穿过苞米地的小路去大厅找狼姑。

  在她走入苞米地一半路的时候,被突然窜出的熊边外挡住了。禄小米惊叫了,却被熊边外捂住了嘴巴。熊边外的嘴巴对着禄小米的耳朵说:“我进屯第一遭事就是征服你,破了你的身子我在放马滩以后的日子就大吉大利锦上添花了。咋的?你不愿做我的内当家?”

  熊边外的双手在禄小米的胸脯上揉搓。禄小米喘声就急促了,就挣扎,眼泪就冲出来了,紧咬着唇,却忘了喊叫。

  熊边外说:“你别哭,我不用强,我有点喜欢你了。”

  禄小米说话了,说:“我不喜欢你,你长得像头野猪。再说我不熟悉你,放开,我要叫喊了。”

  熊边外嘻的一笑,说:“好,我放开你。”

  熊边外双手一松,禄小米透出一口气。熊边外却将双手在禄小米松口气的空当儿一下插进禄小米的裤腰里,向外一分,扯开禄小米的裤带再往下一拉,禄小米就光屁股了。禄小米嗷了一声,身子往地上滑,禄小米软了。眼前突然晃悠出儿时见过佟面瓜干她妈的场面,嘴巴里冲出了一句:“我真想干活。”

  熊边外把禄小米放到小路边的茅草上,挺从容地扯下禄小米的一条裤腿,另一条裤腿就不管了,然后熊边外脱了自己的裤子。

  禄小米正在遐想中犯着晕,就扭动了身子。

  熊边外说:“奶子这么硬,像两只青梨。”

  禄小米打一冷战喊:“不要,不要,我不能要……”

  正吸着气的禄小米妈呀一声,身子向上弓起,用右手一把就在熊边外左脸上划了四道血迹。熊边外眼珠立时鼓起,双手紧紧地按住禄小米。禄小米大喊:妈、妈、妈呀!头向后一挺,晕了……

  禄小米睁开眼睛,眼珠里飘出了光彩。熊边外咧开嘴巴笑,就用嘴巴着实地亲遍了禄小米的全身,禄小米喃喃地说:“我也能干活了……”

  当熊边外突然回来的时候,狼姑刚睡醒。苟小耳通知了吉红叶,吉红叶叫醒了狼姑,狼姑才在大厅里等来了熊边外。苟小耳招呼几个媳妇在晒粮场摆露天席招待熊边外的三十六个兄弟。狼姑给熊边外倒满了一碗酒,盯着熊边外脸上的血痕问:“你毁了小米?”

  熊边外张开嘴巴笑。

  狼姑望着这张野猪般光亮亮的疤脸,狼姑打了一个冷战。狼姑心想,只有两个男人让她打过冷战,一个是儿子卫青狼卫疤脸,再一个就是弟弟熊疤脸。狼姑避开熊边外的目光,狼姑问:“这么多年了你咋活过来的?还像爸当年似的带回了一帮兄弟。”

  熊边外说:“那年傅西昌作乱,我被周大叔拉着跳进野鸭河里我才逃了。周大叔被乱枪打死在河里。我叫一家朝鲜人救了去了朝鲜,在那里长大学了本事就拉上帮兄弟过了境去了抚松,我听说马四彪子为难姐姐就联合南垦屯的金银铜宰了马四彪子,我就回来了。姐,你怎样安置我和兄弟们?”

  狼姑伸手指指酒碗,熊边外一口干了,就看到吉红叶仰着百合脸儿飘着狐狸眼扭着狐狸腰端着两盘大菜飘了过来。

  熊边外的眼珠直了,心说,又一个美女!

  狼姑的眼珠射出两道冷光,熊边外马上发觉了,咧开阔嘴笑着问:“姐,她是谁呀?”

  狼姑说:“你能一回来就找上小米,还能不知道她是谁吗?”

  吉红叶放下菜站在狼姑身边,瞅着熊边外笑。

  熊边外啊了一声,说:“她是三顺哥的丫头,我外甥没过门的媳妇。”

  熊边外从怀里掏出一柄金柄短枪递给吉红叶,说:“舅舅是玩枪的,送人见面礼头一等的就是枪,给,拿去防身。”

  吉红叶哧哧笑,望着狼姑,说:“我不会放枪。”

  熊边外说:“咱是一家人以后舅舅教你。姐,让孩子收下嘛,瞧不起做弟弟的见面礼?”

  狼姑就说:“红叶谢谢舅舅。”

  吉红叶收下了,然后送了熊边外一串狐狸的笑声。

  熊边外受了刺激,大口喝了一碗酒。

  狼姑又说:“现如今在东边道江东这六个县里谁也没你的名头响亮,你正好在外发展壮大,做姐姐的守着放马滩给你做帮衬不是更好吗?”

  熊边外心下明白狼姑不可能让出放马滩,就说:“姐姐说得是,男儿志在四方嘛。我有了姐姐的支持不难解决桦甸的木铁驴和濛江的刘回子,到那时整个东边道江东就是咱姐弟的了。来,姐,咱十多年不见了干了这一碗,姐,我敬你。”

  狼姑举碗同熊边外碰了一下,见熊边外的眼珠总是瞟向吉红叶。吉红叶正摆弄金柄短枪,摆弄出一脸兴奋的红霞,就说:“红叶,你下去吃饭吧,我和你舅舅有话说。”

  吉红叶唉了一声,走了几步扭头又送给熊边外一个百合样的笑,百合脸上的一双狐狸眼儿眯成两个月牙就撞进熊边外的蛤蟆眼里。

  熊边外咧开阔嘴笑了一笑,又暗暗咬了咬牙,说“姐,听说我姐夫卫叔宝是一条好汉,放马滩在草鸡时没有卫叔宝帮衬姐姐放马滩早毁了,姐姐命硬,姐夫死了,两个外甥,咦!叫?”熊边外抬眼瞅着狼姑等她回答。

  狼姑说:“一个叫熊日强,另一个是个猎人,人称猎人疤脸,叫卫青狼。”

  熊边外噢了一声,抬眼望着屋顶,说:“我听说过猎人疤脸的名头。听说猎人疤脸在长白山南峰空手猎了一只,又结交了濛江的刘回子。刘回子和猎人疤脸结成了兄弟。这两人相差二十多岁,这一结拜就成了道上的笑话。姐,我喜欢你这个儿子,像熊家的后人,小红叶就是他的媳妇吧?”

  狼姑听了卫青狼的消息脸上有了笑纹,是从内心深处冲出的欢快,她想,终于有了一个足以震慑人心的儿子。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说:“那个杂种傻,只会打猎。这么多年我做妈的心里从没想过他,他是自己熬成了猎人,将来只要不饿死就对得起卫叔宝了。”

  熊边外用眼珠盯着狼姑的眼睛,说:“姐喜欢另一个外甥,原本姓曹的小子,他带着风骚的外管事白小羊去了省城。他挺乖巧,我在省城见过他,他和我挺投缘的,是个聪明的杂种。”

  狼姑在心里暗暗吃惊,放马滩的事没有一样能逃过熊边外的眼珠,熊边外到底是干什么的?狼姑叹口气,说:“放马滩变成了粮屯,自给自足已经无心再在道上争雄,你有心再起雄风,我做姐姐的就让出当家的位置由你来做,姐姐该养老了。”

  熊边外沉默了。

  狼姑也沉默了。

  熊边外清楚狼姑是在试探他的真正用心,熊边外站起来踱了两步又回来坐下,说:“姐姐整日不出这条山沟沟看不清这东三省的形势了。”熊边外避开了狼姑问话的中心。

  狼姑心下打起了鼓,狼姑时常叫人和在省城的熊日强通消息,她大概知道一些外面的形势,就怀疑起熊边外的身份来了。狼姑问:“你多年在外见多识广,你说给姐听听,姐这两只耳朵真像聋子的耳朵一样成了摆设。”

  熊边外相信狼姑这番话是真的,他在省城见过熊日强,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熊边外不知道狼姑是叫熊日强去省城找机会靠上要人,整个出身在外另立一个支点,日后好同放马滩相应相生相依靠发展熊家的势力。狼姑有办法让卫青狼的儿子姓上熊再续承熊家的家业,而现下狼姑也在装傻就骗过了熊边外。

  熊边外兴奋了,说:“用不了多久东三省就独立成一个国家了,你弟弟就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一县之长了,熊家的日子就真正好了。姐,我得要你帮衬。”

  狼姑问:“啥人在此建国呀?多大的雨点才能砸到熊家人的头上。”

  熊边外嘿嘿笑了,蛤蟆样的鼓眼向狼姑脸上射着光茫,说:“我是大日本的人,我入了大日本的国籍。姐,我回来就是发展卫叔宝的那一套,卫叔宝还真行。”

  狼姑问:“垦田?”狼姑的眼珠也闪光了。

  熊边外说:“对!粮食越多来日越有用,人多粮多枪多咱这个县才能壮,我就是王。姐,实话告诉你,境外的金银铜是我干爸,他不是朝鲜人,他是正统的日本人。姐,放马滩地势太好了,控制了整个的临江,我就得从这里发展。姐,你把位置让给我吧,我不能生儿子是遭了傅西昌的暗算吃下了那服药酒,你喜欢哪个儿子我将来传位给哪个外甥。姐,你看咋样?”

  狼姑吃惊了,同时感觉到了危险。熊边外敢把这么大的秘密说给她听,也就有法子让她随时闭上嘴巴永远不再讲话。狼姑的脸就连着变着颜色。狼姑是坐在暗影里,熊边外看不大清楚,油灯是对照着熊边外的,熊边外失去了观察角度。

  狼姑暂时还下不了杀熊边外的决心,就接连打了几个呵欠,说:“姐这一阵子耳鸣眼花的怕真不行了,精神力气都不比从前了。姐老了,将来能平平安安老死家里就知足了。你方才说啥?你有了个儿子?”又打了个呵欠说:“酒量也不成了,方虎头和谢猴子那两个酒坛子二对一都没喝过你姐夫,可惜他死了,死在婊子的方虎头和谢猴子那两个酒坛子二对一都没喝过你姐夫,可惜他死了,死在婊子的肚皮上,我这口气一直出不来,等你在外发达了帮姐找到侯大屁股,杀了她给姐出口恶气,姐死也瞑目了。来,再陪姐干一碗。”

  熊边外糊涂了,心说,刚才说话声音太低,姐又精神不好是没听清?这样拿酒碗同狼姑碰了一下一口喝干了,又问:“姐,刚才我的话你没听到?”

  狼姑愣了一下问:“啥话?”狼姑伸手敲敲额头又说:“是你有了个儿子还是两个?”

  熊边外皱起了眉头,用力地往太师椅子背上一靠,长长叹一口气,听狼姑又问:“你不高兴?心里不欢快?”

  熊边外说:“我住下了,住上三五个月的再走。姐,你给我安个家,我走了你帮我守着你弟媳妇,等有了落脚点我再来接,这事行吗?”

  狼姑说:“行啊,你想要谁呢,禄小米?”

  熊边外说:“就她吧,先将就着用着,她能理家就行了。姐,明天吧,明天成亲。”

  狼姑就认真了,起了身,晃悠着去查看了番皇历,回来说:“明天不行,明天不宜嫁娶,后天吧,后天才是黄道吉日。”

  熊边外听了愣了,心说,姐姐真的变了,一向连阎王都让三分的狼姑变成了老太婆。熊边外心里就瞧不起狼姑了,说:“我小时候姐姐教过我,男子汉想做啥就做啥还管啥黄道吉日的,我就明天成亲,让狗操的皇历见鬼去吧。姐,这么定了,你也醉了,我去找大伙喝酒,你歇着吧。”

  狼姑说:“你不理皇历可不行。”见熊边外转身走了,狼姑又说:“行,就依你,明天成亲,你没白白睡了小米,她是个好媳妇呢。”熊边外已经大步走出去了。

  狼姑住了嘴,双手把皇历揉成一团,心里翻腾着怒火,暗暗叫骂:“熊边外,杂种!你怎么不淹死,淹死了也比做个出卖祖宗的奸徒强。明天叫你成亲,明个姐送你下地狱连祖坟都不让你进,烧了你再扬你进野鸭河。只是可惜了禄小米,本来想要她做卫青狼的媳妇,都怪吉红叶勾了卫青狼的心,禄小米只有做二房了。而今又毁在熊边外的手里,那也没办法,我的弟弟应该有个女人陪着同死,我就在交杯酒中下毒,毒死出卖祖宗的杂种!”

  狼姑在暗暗下着决心,暗中盘算怎样才能一举毁了那三十六个枪手,也想到万一事败露熊边外翻脸无情,放马滩中的人就都毁了。狼姑坐在桌前盘算第二条路,正盘算着灯影晃悠起来,抬头看是喝酒喝红了脸的苟小耳。

  狼姑说:“是你呀,我背酸痛怕是明天要下雨,你给我捶捶。”

  苟小耳默默地站在黑影里给狼姑捶背。

  从狼姑赶走胡天凤之后,每个月逢五之日的夜里苟小耳就来安慰狼姑。两人互相安慰,苟小耳人又细心,体贴得狼姑心里欢快,常觉得不能给苟小耳一个名分亏待了苟小耳。

  苟小耳总说:“我知足了,我有了临江最好的女人,我知足透了。”

  今天不是逢五,苟小耳又摸进来了。

  狼姑叫苟小耳给捶着背,问:“今儿个我心里烦闷,你体谅我这一回行吗?”

  苟小耳就说:“我不急,我心里急,急得是放马滩又要被称作匪窝了。那些杂种有一大半是境外的朝鲜人,他们说话走了嘴,说这一带要变天地了,那群贼的眼珠老往媳妇身上盯。”

  狼姑心里一下透亮了说:“当年麻倒棋盘岭众匪的那些药还有剩,你明儿个给他们放在酒里喝了,都把他们宰了在沟里挖个坑给埋了。万一这事做不成你马上去找两个小当家回来给我报仇,要做成了我让了当家的位置给卫青狼,咱俩就去养老吧。”

  苟小耳说:“赶是赶不走他们了,你拿主意我来干,可是明天得有个名目骗他们啊。”

  狼姑说:“明天熊边外和禄小米成亲,就明天干吧。”

  苟小耳说:“我看行。”苟小耳又说:“留下熊边外一命就行了。”

  狼姑叹了一口气……

  熊边外没去和众兄弟喝酒,熊边外直接去了禄小米住的厢房。

  禄小米吃了点饭回屋躺下了,觉得下身痛就一抽一抽地哭了,心想,如果后爸佟面瓜在,非叫佟面瓜用大皮锤修理修理熊边外的鬼脸不可。正想着解痛的时候,熊边外用尖刀扒拉开对关着的两扇板门中的木制门闩,推门就进来了。

  禄小米吓了一跳,接着看清了那张鬼脸,禄小米笑了,一下精神了,用手捂住了下身。熊边外走过来要看,禄小米红着脸就藏。

  熊边外说:“不怕,不就肿了点吗,我会治,女人的这东西皮实。”熊边外掏出一盒药油让禄小米搓,初时很痛后来清凉了肿也消了。

  熊边外说:“送你了,时常用用不得病呢。我告诉你咱俩明天就成亲,你高兴不高兴?嗯?”

  禄小米听了反而愣了一愣,她失身于熊边外却没想过嫁给熊边外。禄小米一直想着卫青狼,梦想有一天卫青狼做了放马滩的主人娶了吉红叶,她是内管事就有机会叫卫青狼收她做二房,这就是她一直不嫁人的原因。

  卫青狼十三岁的时候在佟家沟林子里玩,禄小米情不自禁在卫青狼撒尿时伸手去摆弄,还学着妈妈和干爸的样子,让卫青狼躺好往上坐,卫青狼啊的声,痛哭了,她吓慌了抬起屁股,卫青狼就把她推倒了。卫青狼的小家伙撸破皮出血了,她就也哭了。她还问卫青狼,等你长大了要我做媳妇吗?

  卫青狼说:“我要红叶。”

  她又问:“一个媳妇咋够用,再要一个要谁?”

  卫青狼去摸她像石块一样硬硬的奶子,说:“还要你。”

  她说:“那我就留着给你。”

  而在今天却叫熊边外睡了,她就发愣地想卫青狼。卫青狼成了疤脸离开放马滩时,狼姑叫她去送,在山路上她突然去抱长大的卫青狼。卫青狼也挺冲动用力亲了她,卫青狼却不会做那事儿。她又害羞又怕卫青狼再次出血,想也说不出口,就问:“你还记得对我说过的话吗?”

  卫青狼说:“我记得,我也对红叶说了,红叶还笑我才萝卜大就想讨两个媳妇,也只有你们俩和面瓜爷对我是真正地好。可是我也怕做不到,我回来你就嫁了,嫁个好人我也放下心了。”

  禄小米说:“我不嫁,谁也不嫁。”

  禄小米想着就说出了口:“我不嫁!”

  禄小米又痛得号叫了,像上刑,喊:“噢、轻点……”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禄小米觉得像走了一年似的熊边外才完事儿了,说:“我留着点力气明天咱俩洞房呢,明天干你个透爽。”

  禄小米想到明天就打了个哆嗦,又听熊边外说:“我赶了一天路又整了你两回有点累了,去侍候我洗脚,咱睡吧,记着要跪着给我洗脚。”

  熊边外往炕里一躺,把双臭烘烘的脚伸到禄小米面前,禄小米一阵恶心,说:“我不嫁你,给了你也不嫁你,我要嫁给卫青狼呢,破了身也嫁给卫青狼。”禄小米想也没想冲口就这样说了。

  熊边外愣了,翘起头瞅着禄小米,脸上的肉僵硬着嘴角向下咧着,问:“卫青狼就那么好?小狐狸样的吉红叶是他的媳妇啊,你也想嫁他?”

  禄小米听了熊边外的话才一愣,说:“你说啥呢?我就嫁给你吧,我给你洗脚侍候你个爽。”

  说完禄小米哭了,心想,梦醒了,该死的卫青狼太小了,不懂得我的心!

  熊边外扒光了禄小米并头躺好,把一条短粗的腿压在禄小米的肚子上,说:“你是我破的头一个黄花丫头,我会让你享一辈子的福,我闯了一回红运,我熊边外说话算数。”

  禄小米暗想,我的头一次早就给了卫青狼了,卫青狼还出了血呢,我给这头猪戴上了一顶飘了多年的绿帽子,他还得意!想着哧地笑了一声。

  熊边外问:“你笑啥?”

  禄小米说:“我想起内当家的说过嫁鸡随鸡嫁个猴子满山跑,而我不是。”

  熊边外放大声音问:“那你是啥?”

  禄小米说:“我啊,是被野猪强奸了不得不做个猪婆,你知道了,就这样。”

  熊边外没恼,却说:“我又喜欢你一些了,我就喜欢你这人咋想就咋说,没有不得已的意外我不会丢下你不理。你说内当家是不是越来越糊涂,耳朵也不好使了。”

  禄小米就笑,就说:“她才不糊涂呢,功夫一点没丢下,不信你明天找她比比枪法,你准输。”

  熊边外说:“臭娘们你吓我还是骗我?今个我和她说了好多话她都听不清楚。”熊边外不困了,坐起来去摸纸烟,又喊禄小米起来点油灯。禄小米才头一次见了这种不用烟锅的烟,而嘴巴却翘起来生气,她是头一次被人骂上了“臭娘们”三个字。

  禄小米说:“信不信由你,你这粗鲁汉的性子两个也不是内当家的对手。”禄小米就冲动了,就讲了狼姑用狼考卫青狼的事,又讲了对付马四彪子的事。最后又说:“内当家的表面疼熊日强可心里疼卫青狼,她一心使卫青狼强大好做放马滩的主人。”

  熊边外闷着头盘坐在炕上不吱声,突然丢掉烟头起身穿好了,问:“内当家夜里还起夜喝凉开水吗?”

  禄小米说:“嗯,每晚都这样,不会变的。”

  熊边外出去了。

  禄小米起身去插上了房门,心说,走了好,反正是他的人了,他不用开门就能进来,我也认命了,他也不错了。吹了油灯禄小米睡了。

  刚睡着了就觉得有人在身边躺下了,禄小米知道是熊边外没理睬,熊边外伸手揉她的奶子,她嘟哝了一句,熊边外说:“你就要是内当家了,咱睡吧。”

  禄小米嗯了一声睡了,睡到半夜她被尿憋醒了。禄小米起身忍着痛去撒尿。突然看到熊边外从炕上一坐而起,嘴里嘟哝:“姐,对不住你了,我在水壶里下了毒药,我是不得已,你不该装糊涂骗我,我了解你对我动了杀机我就得先下手……”

  熊边外又躺下了,呼噜又飘起来了。

  禄小米吓得坐到尿盆里,整出了声音熊边外也没醒。禄小米悄悄披了件衣褂开了门溜了出去,去找狼姑。

  狼姑正睡得很沉,她在大厅的拐炕上和苟小耳睡了一回,也就在这个空当熊边外去给水壶里加上了毒药。

  苟小耳整得狼姑挺累也挺舒坦,狼姑又喝了酒睡得就实。

  禄小米费了大力气才把狼姑整醒,她问:“内当家的喝了水吗?”

  狼姑睁开眼睛,说:“唉!是禄小米啊,我喝过了,我累了你快去睡吧,明个就是新娘子了。”

  禄小米一抽一抽地哭了,断断续续地学说了熊边外的梦话。

  狼姑一下跳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想去取枪宰了熊边外又一头扑倒了。禄小米把狼姑扶到炕上,禄小米问:“咋办?可咋办?”

  狼姑静了会儿说:“我迟了一步,叫杂种抢了先,你把那盏灯点起来放到窗台上,剩下的事苟小耳就去办了。我给你个信物将来给卫青狼你就是她的媳妇,如今你得忍着点委屈,迎合着熊边外,等着卫青狼和熊日强来给我报了仇夺回放马滩,你愿意吗?”

  禄小米流着泪点头说:“我愿意,内当家你真中了毒药吗?熊边外的梦话准吗?”

  狼姑苦笑了,说:“熊边外踩火铁板赢了徐豹子之后,就落下在梦里突然说梦话的毛病,本来都治好了不想今日又犯了,大概是他心里对毒害我有愧吧。好了小米啊,快回去吧,别给熊边外知道了,我死了你就是内当家的,要装作高兴才能骗过熊边外,他是出卖祖宗的杂种。本来,唉!我也想在你们成亲的时候杀了他的,对你嘛,我也有了安排,你多护着点红叶,将来好好帮衬卫青狼一同把放马滩管好,对你嘛,我也有了安排,你多护着点红叶,将来好好帮衬卫青狼一同把放马滩管好,你生的孩子就姓熊做卫青狼之后的当家人,我都安排好了,你拿着盒子快走吧。”

  禄小米的泪水不断往外涌,她当然不知道如果狼姑不先死,那么明天她和熊边外的交杯酒一喝就死了一对新人。她心里也后悔,不该告诉熊边外狼姑没丢下功夫才引起了熊边外的戒心。

  熊边外心太硬,原本打算熟悉了放马滩人情事物后整废了狼姑再做当家人的位置,他起了疑心就先下了手,这也是当年狼姑教导熊边外做事情的办法之一,宁可杀错不可错过,杀错可以,错过就麻烦了。

  禄小米将油灯点亮放到窗台上,抱着盒子急冲冲往屋跑。她刚回屋听着呼噜藏好了盒子,再丢下披在身上的衣褂听到呼噜声停了,她就蹲到尿盆上使劲挤出一股尿水,嘴里哎呀了一声,然后起身摸着黑往桌上摸索着啥,耳听熊边外突然问:“你找啥?”

  禄小米有准备知道熊边外在看她,但也打了个哆嗦,扭头说:“我痛死了找药盒。”这一句话就解了熊边外的疑心。

  熊边外又问:“我说话了吗?”

  禄小米心里怦怦跳,说:“没说啥呀,你光打呼了。”

  熊边外伸手摸摸脑门在黑暗中嘿地笑了说:“我做了个梦,梦到被大火烧死了,你说怪不怪?”

  禄小米机灵劲一下回来了,说:“做梦烧大火吗?真的是烧大火烧死了你吗?”

  熊边外说:“好像还有一个人紧抱着我一齐烧着了。”

  禄小米笑了,就说:“你这头猪咋会有官运呢?我还跟着借上你的福气了,不对,是你沾了我的光,我小时候算过命,我是火烧云的命,谁破了我的身谁是大贵之人,我咋瞧你也不像有官运的相,你这一做梦就像了。”

  熊边外挺开心,问:“真的?”

  禄小米摸到了药盒去点油灯,又停了手,心想,脸上还有泪水呢,不能点灯。就硬顶了熊边外一句:“信不信由你,你这家伙还命犯桃花呢,你这一辈子可没机会有儿子,得认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地位才稳。”

  熊边外坐了起来,急切地问:“这些你是从我梦里看出来的?”

  禄小米本想骗骗熊边外将来不杀卫青狼,禄小米清楚卫青狼杀熊边外的机会只有一半,而她根本不打算给熊边外生儿子,她还不知道熊边外根本不能使女人受孕,就骗熊边外收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做儿子,而唯一与熊边外有血缘关系的就是卫青狼。她想不管怎样先埋下一条线使熊边外对卫青狼亲近点,卫青狼才有机会杀了熊边外,却没想到句句假话都击中了熊边外的心脏。

  禄小米边擦药边说:“这药还挺灵的。”又说:“我妈是面瓜嫂,你打听打听我妈圆梦准不准?我比我妈还准。”

  熊边外说:“真的?我可从来不信这些。”

  禄小米又说:“你要是选个吉日破了我的身,我的灵气更足,你会更顺利,想啥就来啥。只是你命里太凶,有杀亲之心将来官也不大,最大做到管一方地面吧,我不说了我放心等着做官太太了,你这头猪信不信由你。我睡了,明天是个凶日子还成亲?嫁猪随猪你就这个命,我不管啦。”

  禄小米上了炕给了熊边外一个脊背。熊边外心里正翻着欢快,禄小米的话十中有九碰对了他的心事。熊边外去搬禄小米的肩头,禄小米一点不客气,揍了熊边外的手一巴掌,熊边外就赔笑了,就问:“你说我杀亲是命中注定的?”

  禄小米反倒装作一愣,扭过头看熊边外,黑乎乎什么也看不清,说:“是真的,不知道你有啥亲属,干亲也算,别烦了睡吧。”

  熊边外说:“那明天咱俩不成亲,选个吉日再同房咋样?能不能有个儿子?”

  熊边外有心再次试一试禄小米。禄小米的机灵劲正顺着又暗暗打定了主意,就说:“是熊家凶气太重才到你这绝后,你得求个有血缘的儿子熊家才能出了凶气才旺香火,将来可不得了,再说我就不行了。只是你不要太信,太信就失了闯劲,该咋做就咋做你是汉子嘛,咱俩睡吧,明天、后天……一个月之后我再给你,到时再定哪天,我先查查日子。”

  熊边外就信了,暗中盘算是命中注定要他杀了狼姑熊家才有将来的盛世,心里就平稳了,又一算心里又叫苦,熊家第三代只有一个外姓人就是人称猎人疤脸的卫青狼。熊边外暗暗盘算怎样瞒过所有人收下卫青狼做干儿子,睁着蛤蟆眼望着屋顶望到天亮。

  禄小米心里有事就起早了,就说:“我这心里咋发慌呢?我一发慌准有事儿,你也起吧,去告诉内当家一声,咱俩都睡一个炕上了,迟些再行礼圆房。”

  熊边外答应着起来,却听到吉红叶的哭声。吉红叶在喊:“快来人啊,呜……内当家的死了……”

  禄小米心里有准备但还是一颤,一把抓住熊边外说:“咱俩快去!你姐姐老早就有病常吐血呢!”

  熊边外心里对禄小米满意了十分,两个人急匆匆出了房。熊边外暗中查看急急忙忙赶来的人,单单不见了昨晚放他进屯、陪众兄弟喝酒,发狠睡狼姑的苟小耳……

  在禄小米急匆匆走后,苟小耳出来起夜就看到狼姑窗台上的油灯亮了,每个逢五的日子只要油灯一亮,他就可以去受用一番老了的狼姑。

  今夜他给狼姑捶捶背就捶热了狼姑,两人互相受用了一番。他刚走那灯又亮了,他想,可能有事,在天亮时还得赶着打发那帮恶贼下地狱。苟小耳悄悄摸进狼姑的睡房,听了狼姑中毒的经过,苟小耳泪水横飞了,乒乒乓乓砸了狼姑一脸情水。

  狼姑说:“你能来送我一程哭几声我就开心了,你马上去找面瓜叫他去找卫青狼,去找余稀饭叫他去找熊日强,你再快些赶回来。你不能走,你回来就说连夜去请了客人,才能稳住熊边外,才好等来他们两兄弟为我报仇,你快去吧。”

  苟小耳使劲亲了狼姑的脸,悄悄走了。

  放马滩乱成一团麻的时候苟小耳回来了,他走到大厅门口就感到熊边外在盯着他。苟小耳迎上去说:“恭喜熊爷,恭喜内管事,内当家叫我连夜去请了客人来贺喜呢。”

  苟小耳说话声音很大,进出的屯里人都拿眼珠揍他,苟小耳看到有人哭就问:“这是咋的了?都哭啥?”

  禄小米就说,说时止不住的泪水又砸向地面,“内当家的死了。”瞅着吃惊的苟小耳,泪珠一双一对往下落又说:“是吐血死的,可惜两个小当家的都不在身边。”

  苟小耳呜的一声哭了,双手抱着头蹲下了。

  禄小米心里打战了,心说,看来苟小耳是真请客人去了,那灯白点了,狼姑没等到他来交代事情就走了,这仇可咋报啊?

  熊边外却想,看来老光棍对姐真有点情义,找机会得宰了他。就说:“你回来得正好,我是娘家唯一在场的亲人,你们两位是屯里主事的人,商量商量咋发丧,天太热留不得尸,你俩打个商量我没经验也没意见,我去守着老姐烧点纸。”熊边外抹着泪走了……

  狼姑就这样死了,尸体只放了一天,天太热,怕放坏了就埋了。坟修的有三间屋那么大,但都没什么用了。

  有人说,狼姑独尊临江县二十四年,就是命太硬杀人太多才克死了两个丈夫,最后只有兄弟送葬,也算死得早了点才四十多岁,死时身边没人也没受罪。狼姑也做了好事呢,至少这一带有了放马滩才是平安的。就一连串串的对!对!狼姑是个好强人!这就是对狼姑的评价。

  三个月后,满山满野的土地被雪揍白了,余稀饭从省城带回了熊日强的消息。余稀饭说他走遍了省城没找到熊日强和白小羊,这两个人没了。

  屯里的骂声四起了,说白小羊太风骚,准是带着几千块龙洋拐上熊日强远走高飞了。白小羊和熊日强常常在苞米地里干那事儿,内当家的用人不当看错了人,可惜了徐豹子一条好汉生前丢掉了绿帽子死后戴严了绿帽子。干儿子对他怎么好也不成,小白眼狼是专门来骗内当家的杂种!

  禄小米不信悄悄去了孔家屯问余稀饭,余稀饭说:“真的,我以往隔上四个月上一次省城去见他们一面,回来禀告内当家。可是这次都找不到了,好像是出了啥事?我不认得官家人打听不出来,反正这两个人没了。省城里又乱,那里在清除杂人呢,我被赶回来了。”

  听了这个消息的熊边外也等着熊日强和白小羊的消息,熊边外派到省城里的人有通官府之能,这人在余稀饭回来后半个月后就回来了,还引来了三十多口朝鲜人。

  禄小米听了熊边外的吩咐把这三十多口朝鲜人一家一家地安顿在放马滩里,然后陪着熊边外听到了熊日强的消息。和禄小米做了三个多月夫妻的熊边外,不懂管理上的事,于是就离不开禄小米,又十分信任给他带来好运的禄小米,把禄小米当作了心腹,又有意让禄小米知道熊日强的事,三个人关上厅门坐着边喝酒边听来人讲述。

  来人说:“熊日强和白小羊在省城入了一个抗日的组织专同日本人作对,现在省城政府正在捉拿这伙人,他们中大都是青年人,熊日强又犯了案,他杀了一个日本商人,白小羊却杀了一家六口的日本人。”

  事情是这样的,日本商人强奸了一个女佣,女佣是白小羊在省城结交的干姐妹,因而惹恼了白小羊。事情碰巧,熊日强的组织又查出日本商人是个日本特务,熊日强就接受了刺杀日本商人的任务。熊日强被安排在日本人经常出入的舞厅做了招待,等到了机会把日本人刺杀在厕所里。

  熊日强离开舞厅去找白小羊出外避祸,却撞上了女佣,女佣说白小羊为她报仇去了。熊日强怕白小羊失手就赶了去。那天省城飘清雪,风又大。熊日强赶去的当口,白小羊已经杀了两个警卫摸到日本人住所里了。熊日强听到接连的枪声就放了一把火冲进去接出了杀红了眼的白小羊,两人连夜就逃了,至今不知所踪……

  熊边外听着,摸着光亮亮的疤脸说:“我倒看走了眼,熊日强和白小羊很有胆色!”熊边外又问:“有没有卫青狼的消息?”

  那人迟疑了一番,望着熊边外又瞅了眼低头吃饭的禄小米。

  熊边外挥手,“你说嘛,我不背着她。”

  那人却说:“我听说卫青狼在桦甸大金沟一带,金三铜正在想法子收服大金沟的木铁驴。”来人喘了口气又说:“爷,我再走一趟桦甸,准能找到卫青狼。”

  熊边外说:“行,代我向三铜叔问个安。来,你一路辛苦干了这一碗。”两人碰了碗,禄小米起身又给满上酒她就出去了。

  这一宿熊边外没回屋睡觉,禄小米也不理会,知道熊边外不定跑到哪个娘们的炕上跑骚去了。她想,幸亏早早叫苟小耳把屯中的老户人家组织起来去开垦新屯了,要不那些媳妇不定被这群恶狼糟蹋成什么样子。

  从熊边外入主放马滩之后,屯里的老户人家就整夜闩紧门不敢睡踏实觉了。禄小米就给出了个主意,这个主意又投了熊边外的欢心,叫苟小耳带上屯中老户十六户六十多口人去开垦新屯,那样放马滩又多了一个新垦屯。

  熊边外也嫌老户人家对他起疑心碍眼,积极支持了些东西放他们走了。熊边外走遍了临江,重新搬出卫叔宝垦田的那一套,不过有一点改变,到秋收后所有的收成,除去各屯留做食用之外的粮食全部集中在放马滩由他集中处理再分给各屯龙洋。

  各屯怕熊边外人恶枪黑都一一应承,熊边外就做了临江的老大。

  放马滩中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大都是境外的垦户。今天又来了三十多口子人,其中有三个风骚的小娘们是熊边外的老户头,熊边外就忙了,连着三天三宿没上禄小米的炕。禄小米反倒落个清闲,就找来吉红叶做伴,说会儿闲话一同睡了。

  第四天晚上,熊边外人没回来却捎回来一句话,今晚我有地睡了你忙自己的吧。

  禄小米对传话的人说:“告诉你们熊爷,叫他别把东西顶折了,折了可没地方接。”来人笑着走了,禄小米又留下了吉红叶。

  这天夜里刮风跑雪呜呜地响,住在大厅一侧、天井旁右侧厢房里的佟百合又睡不踏实了。闭上眼听了会儿跑大风就越发睡不着觉了,就起来点上油灯,看了看灶堂回来盘腿坐在炕上,拥着被子开始玩老游戏,数铜钱,抓起铜钱袋子哗地倒在炕上。每个铜钱都在油灯下闪着亮光,佟百合一个一个地摸,再用两根指头捻起铜钱,嘴里就啊一声嘟哝“康熙通宝”。把铜钱放在口袋里再捻一个,捻着佟百合的眼皮就跳,心就突然发慌了。守寡十六年了,佟百合常常被欲望咬得静不下心,就拼命忍住又数铜钱。

  这时门开了,风呼地顶着白气扑入屋子,佟百合扭头向门口看就吃了一惊。熊边外冲她咧开阔嘴笑,转身关了外门,再转身回来关了屋门,就脱光了自己的衣裤,说:“姐姐身上热给我暖暖。”说着跳上了炕,盘腿在佟百合对面坐下。

  佟百合惊叫了,挥手一把铜钱砸在熊边外的疤脸上,起身往地上逃却被熊边外一把扯掉了胸上的肚兜,又一把扯脱了灯笼裤。

  熊边外咂咂嘴巴,说:“瞧这屁股,真不错,我看到红叶向上翘的狐狸屁股才想到你的屁股,果然不错,比红叶的还肥还大还翘。”

  佟百合双手捂着脸蹲在炕角,听了熊边外的话大吃一惊,颤着声音问:“你、你这畜生,你、你把红叶……”

  熊边外向前伸手指着佟百合说:“还没有,我就看你的了,你侍候我爽啦我就放过小狐狸,我还下不了那狠心,她是我外甥卫青狼的小媳妇,我心里有点别扭。你要不依我就管不住自己了,你瞅瞅这满屯的烂娘们,就你们娘两个是那种翘屁股。”

  熊边外扯开佟百合捂着胸部的双手,用手指着,说:“瞅瞅这奶子,就只有你和红叶的是向上翘的,这头一等的屁股头一等的奶子我熊边外不上一回咋行?你说你给还是你丫头给?你都快四十岁了当然比不上你丫头,我还是要你的丫头吧。”熊边外说着要下炕,就吓住了热得烫人的佟百合。

  佟百合问,那声音柔顺极了,“你说话算数?我家没汉子,内当家小当家都不在我就受气了。”

  熊边外笑着放倒了佟百合开始摆弄,佟百合不一会儿就抽起了风箱……那种羞耻心一旦被欲望和借口征服就一发而不可收,佟百合平生第一次有了一次真正的欢快,可是熊边外在第二个回合里却败下了阵。

  熊边外抽着风箱,说:“你真他妈的骚,比妓院的老婊子还厉害。我头一次败在娘们手下,我睡一觉再整,看你行还是我行!”熊边外枕着佟百合的一条胳膊飘起了呼噜。

  佟百合脸上的红热褪了,羞耻心又回来了,默默地流泪了,推醒了熊边外,说:“你快走吧,我对不起我的死汉子,我死了都没脸皮见他的面了。”

  熊边外有点蒙,眨着眼珠看着满脸泪珠的佟百合,说:“给你欢快了两回还不够,你还装紧?”

  佟百合说:“你得记得你答应的事,不要对红叶起坏心,卫青狼可不好惹,我命太苦被人欺负,你敢再来我就死,你快走啊!”

  熊边外穿好了衣裤向外走又扭回头瞅着佟百合说:“你是我玩过的最好的女人。”熊边外走入雪里了。

  佟百合望着洞开的门嘟哝:“你给我知道了啥样的汉子才是壮的汉子,吉三顺不是,我白活呀,白守了十六年的寡……”

  春天回来了,禄小米帮着熊边外开始忙各垦屯的农事。

  熊边外随便地睡了几个屯里看得顺眼的媳妇,熊边外说他不玩丫头,丫头没劲。熊边外是同禄小米这样讲的,熊边外真把禄小米当成了心腹,干过谁谁的媳妇都告诉禄小米。

  每个月的三天是留给禄小米的,熊边外还说:“家里的地咋的也不能闲着,要不准戴绿帽子。”

  禄小米发狠地说:“你这头骚猪早就戴上绿帽子了,还不知道。”

  这话就能惹得熊边外一阵开怀大笑,熊边外就说:“你呀,没那个狠心也没那个胆儿,我这心里头就装着你一个。”熊边外说完这句话愣了愣,突然想到心里还装着一个人,就是狐狸样的吉红叶。

  从春天到秋天都没有卫青狼的消息,卫青狼也像熊日强和白小羊一样地没了,去找人的佟面瓜也丢了。闲着没事做的吉红叶握着熊边外送的金柄手枪到处瞄树枝、小鸟和人的大腿,连带着悄悄瞄男人裆里的家伙,嘴里还叭叭发声。

  屯里带枪的汉子都惧吉红叶三分,有几个汉子用言语挑逗吉红叶,叫吉红叶抡木棒揍得满屯子跑,却跑不过吉红叶只得落个满头青包。熊边外听到耳朵里越发打心眼里喜欢上了吉红叶。熊边外在闲下来时指点吉红叶的枪法,吉红叶灵巧,枪法越练越准,嘴巴又甜舅舅长舅舅短的,还时时对着熊边外翘起嘴巴生气。熊边外的心里像猫抓鼠咬似的做梦都是吉红叶,就发着狠地去干那三个小娘们。熊边外不得对禄小米发狠,那是他的自留地。

  一大清早,熊边外正干着禄小米还没完事就听吉红叶在外喊:“舅舅,太阳照到屁股啦还不起?咱俩打鸟去啊。”吉红叶从不叫禄小米舅妈,她俩又好像姐妹,禄小米总想,要让吉红叶知道了那件事吉红叶准对着熊边外叭叭放枪。这个声音每次一响起,熊边外正在兴头上也不干了,瞅着身下的禄小米嘿的一笑,像孩子似的欢快着爬起往外跑。

  禄小米就说:“你呀,快被小狐狸迷疯了。”

  熊边外却说:“胡说八道,我要哄住她才能拴住那头青狼,你忘了给我圆的梦了,我得要卫青狼做儿子,熊家就他那一脉骨血了。”

  禄小米暗中替吉红叶担心,又盼着卫青狼快点回来。好在吉红叶一副天真率直之态不防着熊边外,玩累了就说,我上趟茅房。或者说,躺一会儿再玩枪。熊边外十分有耐心地等着,这样就过了又一年的秋天,这个秋天是放马滩最丰收的一个秋天。

  吉红叶十九岁了,卫青狼走了整三年了。

  熊边外从睡过佟百合之后,佟百合就很少在人前露面了。熊边外又去过几次,又得手了一次,那一次佟百合动了刀子刺伤了熊边外,熊边外也得手了干得佟百合咬碎了枕头。佟百合发了狠才动了刀子,熊边外再也不去了,佟百合就学会静坐了。

  面对着放马滩中堆成一垛垛连成片的粮食草料,做了两年多放马滩当家人的熊边外心里乐开了花,这是多少军粮?心想,大日本的黄道吉日就快来了。熊边外一座座粮屯数着两个秋天积存的粮草,今秋的大豆、高粱还没割回来,放马滩中就放满了,加上一片片的茅草屋,远远站在高处向下望,放马滩好像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个秋天又干燥得像灶膛,连呼出的气都是干的……

  在这个干燥的秋天里传来了卫青狼的消息,熊边外一直没有放弃派人出去打探卫青狼的消息。整两年了,卫青狼像空气一样让他感觉到时刻存在又无影无踪。在熊边外知道卫青狼消息的前几天里,他毁了吉红叶……

  那天,吉红叶独自在屋里喝酒,佟百合去了河边洗衣服。吉红叶想念卫青狼就苦恼,就独自喝酒,正喝着熊边外找来了。熊边外是红着眼珠来找佟百合的,他想和佟百合喝酒,他带来了一小坛酒,酒里放了迷药。

  屯里的女人满足不了熊边外越来越旺盛的性欲,熊边外一夜无女不欢,也累苦了禄小米,她不明白熊边外怎么越干越强?她不知道熊边外是叫吉红叶刺激得到处找替身。熊边外在其他女人身上得不到满足,就想起了两次熬败了他的佟百合,自己带着药酒找上门却撞上了快喝醉的吉红叶。

  吉红叶见了熊边外就说:“啊,是舅舅,来陪我喝酒,妈不行她不敢喝。”就仰起火红的百合脸儿,睁着亮晶晶的狐狸眼儿瞟着熊边外。

  熊边外脑袋就晕了,没喝酒就醉了,心想,管她是不是外甥媳妇,我儿子不要了官也不做了就要她,这头小狐狸迷死人都不偿命。就给吉红叶喝了那药酒。

  吉红叶说:“我困了,我想狼哥哥,我十九了,我去睡了。”吉红叶回了自己的小屋仰着躺到炕上了。

  熊边外的心怦怦乱跳,跳得全身的肉都跳,先脱了自家的衣裤又脱了吉红叶的衣裤,那被酒调成粉红色的肉皮透出股香气。熊边外呆了,怕脏了吉红叶,又鼓了几次勇气都没敢亲吉红叶半张开喘气的狐狸嘴,那里的香气更浓……他进去了就不行了……熊边外直犯迷糊,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是他太紧张了,他就呜呜地哭了,穿好衣裤叹着气走了。

  当天下午,佟百合就丢下吉红叶出了放马滩一路流着泪走了。禄小米来问清醒过来的吉红叶,吉红叶白着脸坐在炕上正发呆,听了禄小米的问话,吉红叶才说:“啥事也没有,妈自个散心去了。”

  禄小米看到被子上的血她都明白了,抱着吉红叶就哭了。

  吉红叶却说:“我不知道,就有点痛,我饶不了他,畜生!”

  佟百合走了半个月也没消息,有人说在县城里见过,又有人说在抚松见过,再后来就没人再说见过了,只有吉红叶知道她妈佟百合是找卫青狼去了。

  这一天,找人找不到、丢了自己的佟面瓜晃悠着回来了。守桥的汉子是新人,他不认得佟面瓜不让进屯,佟面瓜发了火,一拳揍得汉子跌进了野鸭河里。另一个汉子转身就跑,但他跑不过佟面瓜,被佟面瓜几步赶上抓起摔得吐了血,佟面瓜怒火不消,弯腰又抓起汉子再摔就叫禄小米给拦下了。佟面瓜骂骂咧咧地进了大厅,一见到熊边外眼珠就定格了,盯着熊边外的大疤脸连眼皮都不眨,也不理会含笑上前给倒茶让坐的小娘们。

  熊边外笑了,伸手摸着僵硬死板的疤脸说:“面瓜大伯,你老的身子骨还是这么硬实,难怪能揍飞我的兄弟,小侄是熊边外,小侄回来了。”

  佟面瓜转开眼珠,说:“啊!回来不孬,我也回来了。”就一屁股坐在熊边外对面了,又说:“你娶了我的丫头我心里怪欢快,我就回来了。”

  熊边外想想没什么话说,就问:“你老人家回来打算做啥?”

  佟面瓜想也不想冲口就说:“我回来放火。”

  熊边外吓了一跳,问:“放啥火?”

  佟面瓜知道说走嘴了,佟面瓜人傻心眼少却也会装傻,就说:“我在外面跑没了龙洋就到处捉鸡连毛一起放火烧着吃,那乖乖香着呢,比我死媳妇炖的山鸡还香。我见了屯子就饿了我就想放火烧鸡来吃,我也给你吃行吗?”

  熊边外知道佟面瓜不会说谎,人老了难免会糊涂,就说:“别点火烧鸡了,点着了粮食房子可不得了。往后你就吃现成的吧,有人给你做得了你顺嘴吃,你自个不用动手了,行吗?”

  佟面瓜听懂了,说:“我不找小疤脸了,我靠不上小疤脸就靠大疤脸吧,靠着大疤脸好养老。熊边外啊,你不知道我老了没多大的劲头了,我回来靠着丫头和你吃饭了。”

  禄小米说:“爸,咱们回屋去,瞧你老这满身的泥土,咱们去换身衣裤洗了澡再吃饭,往后你老就摸摸鱼捉捉兔子啥的养老吧。”

  佟面瓜说:“行啊,我真得去捉鱼呢。”

  禄小米问:“爸,你没找到卫青狼?”

  熊边外在一旁支棱耳朵听佟面瓜怎么说。

  佟面瓜说:“没找到,我出了这疙瘩就转了方向,好不容易找回了放马滩。”佟面瓜说完就随禄小米下去了。

  坐到了以前的屋子里,佟面瓜就小声说:“丫头,去告诉红叶,小当家的在佟家沟等她去偷偷会一面。小当家的在老林里熬成了一大群大鸟。丫头,你就等着做大媳妇吧。”

  禄小米吃了一惊伸手去摸佟面瓜的额头,佟面瓜就笑,就说:“爸不傻,爸装傻骗王八犊子……”

  当天夜里熊边外也听到了卫青狼的消息,来人这样说:“爷,金三铜出了事,金三铜死了。”

  熊边外就跳起来了,问:“咋的?三铜叔咋死的?”

  来人说:“金三铜去桦甸大金沟和木铁驴碰头,木铁驴太滑,和金三铜磨了一年多的牙才吐了口实投效金银铜。可是木铁驴却死了,死在自家的炕上,身子还在,脑袋被割走了,谁杀的不知道。大金沟有了新主子,是一个叫许小虾的山东汉子,听说许小虾当年跟随过卫叔宝。金三铜在和许小虾谈判的路上口渴了在茶摊喝茶就出了事。金三铜正喝茶喝得起劲,一个叫花子就闯了过来。叫花子头上戴顶大草帽,离老远身上就臭气扑人。金三铜的两个护卫去推叫花子,也不知叫花子是咋整的,两个护卫就趴下了。叫花子甩手就是一刀,就射进了金三铜的咽喉,金三铜就死了。剩下的六个护卫想抓人,叫花子几步闪入人丛就没了影了,有人看到叫花子的半张脸,那半张脸皮上有块吓人的伤疤。爷,会不会是卫青狼?”

  熊边外心里腾滚着欢快,心说,准是我的好外甥卫疤脸干了金三铜。金三铜太坏叫熊边外恨,要没有金三铜他熊边外就讨了干爸金银铜的大丫头金子做媳妇了,金子生得白净又风骚。金子今年二十一岁,在金子十九岁的时候,熊边外睡过一回金子,那滋味爽得熊边外平地走路就跌了两个跟头。都是金三铜拦着,他才只做了金银铜的干儿子没做成大女婿。金三铜死得好!熊边外在心里叫好,可面上还得装出伤心的样子。

  熊边外说:“要是卫青狼做了三铜叔,我一准宰了小畜生给三铜叔报仇,要不我对不起我干爸。”

  来人又说:“爷,迟了,金银铜……爷和太太、大小姐都死了,就活下来了二小姐。二小姐虽活着却失了身子,让凶手干得下不了炕了。”

  坐下的熊边外又惊得跳起,鼓着蛤蟆眼他真冒火了,问:“咋的?还是卫青狼干的?”

  来人说:“二小姐说,凶手是个年轻高大的小伙子,脸上有块吓人的疤。”

  熊边外又坐下了,伸手去摸茶碗。茶碗是空的,他就把茶碗摔在墙上撞碎了。三个小娘们中的一个在屋里伸出脑袋来看,叫熊边外一茶碗揍破了额头,小娘们就缩在屋里不敢出来了。

  熊边外呼呼喘了几口粗气,说:“你仔细讲干爸他……唉!咋会这样?唉!完了!”

  来人就说:“金爷的事多次坏在刘回子手里,金爷在濛江悄悄过了界,火拼了刘回子的手下,捉了活的刘回子,把刘回子割了三十六刀才处死。金爷又叫人用木棒捅到刘回子媳妇的肚子里,捅死了刘回子的媳妇。金爷强奸了刘回子的小女儿,小丫头和二小姐一般大,都是十四岁,又叫手下兄弟奸死了刘回子的大丫头,最后一枪打死了小丫头。金爷回了抚松。这两年金爷把家搬到抚松马四彪子的住处,出事的那天外面下大雨,天又黑,一个雷一个闪地打得欢实。大小姐在二小姐卧房里下围棋,金爷和太太在房里睡觉,凶手就摸进去了。”

  熊边外喊:“其他的人呢?房前屋后的十六个护卫呢?”

  来人回答:“死了,那夜雨太大,护卫们叫喊没人听见。凶手先摸进两位小姐的卧房,用枪吓住了两位小姐就给绑上了,也堵上了嘴。然后溜到下房绑了五个下人,通过大厅摸进金爷的卧房,金爷先叫凶手打晕了。太太吓得惊叫,凶手捅了太太一刀,太太才闭了嘴。凶手绑好了金爷和太太,又去捉来两位小姐,那时金爷还没醒,凶手就脱了裤子……”

  熊边外红着眼珠追问:“咋啦?小杂种干了金子?”

  来人愣了一愣,说:“这都是二小姐讲的。”

  熊边外挥挥手,心下里翻腾着仇恨,心说,小杂种,你敢干了我的金子我就宰了你!猛然一转念头熊边外愣了,自己为什么迷上了吉红叶,是吉红叶那双狐狸眼中的神采像极了金子……

  熊边外抬头望着来人,说:“你接着讲。”

  来人又说:“凶手挺着家伙浇了金爷一脸的热尿。”

  来人的脸啪地挨了熊边外一记耳光,熊边外指着来人骂:“妈的,还敢说热尿。”

  来人挺委屈,捂着脸瞅着熊边外,想象着金爷被浇了一脸尿水的样子,哧地声笑了。熊边外也哈地笑了,只一声,熊边外又板起了疤脸在厅里来回走,又往下问:“后来呢?”

  来人又说:“金爷醒了,金爷说:‘好汉,我金银铜对好汉面生,金某没得罪过好汉,好汉有话放开了讲。’凶手冷笑,凶手说:‘你杀了我大哥一家四口,还不算那些兄弟,我为大哥报仇来了。’金爷明白了,问:‘刘回子是你大哥?’凶手不说话只点着头,伸手去抬太太的一条大腿。金爷又说:‘你放过金某一家人,金某给你一千两黄金。’凶手停了手,看着金爷。金爷用下巴指指角落的一口皮箱说:‘在皮箱里,总共有一千五百两黄金全给你,你放了金某金某送你回去,要不你可跑不了。’凶手翻出金爷的钥匙开了皮箱,那里面真有一千多两黄金。凶手哧哧笑,突然一拳揍掉了金爷的几颗牙齿,脱下套袜塞在了金爷和太太的嘴里,又用刀削断了一只桌子腿儿,削尖了一头儿,抬起太太的一条大腿,从下面捅死了太太。”

  熊边外脸都青了,心在一紧一紧的颤抖,心说,卫青狼,王八犊子太狠了,我得宰了你,要不然小杂种不一定怎样整治我呢。

  听来人又说:“两个小姐吓得打哆嗦了,凶手就扒了大小姐的裤子。”

  熊边外喊:“别他妈的说了!”乒乒乓乓砸了一地的家什,抽着风箱的嗓子眼一阵阵向外冒火,红着眼珠盯着来人又问:“后来呢?”

  来人放低了声音说:“后来……凶手一刀割下大小姐的脑袋,吓晕了二小姐。二小姐醒来时,凶手正一刀一刀地割金爷,连割了一百刀手都没软,每一刀的长短深浅都一模一样。金爷想死还死不了,凶手又去厨房取了些盐调了水浇到金爷的刀口上才痛死了金爷,凶手就割了金爷的脑袋。”

  熊边外浑身都打着冷战,他想,姐姐,你驯出个冷血的杂种!卫青狼,你比我熊边外凶,比我熊边外狠,比我熊边外稳,我怎么对付这头青狼呢?熊边外吓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都打着战,问:“二小姐呢,咋没死?”

  来人说:“凶手抱着二小姐去了二小姐的卧房,二小姐吓软了也傻了,凶手抱着二小姐睡到大半夜,凶手醒了。二小姐也吓过劲了,缓过神来了,听了凶手的话顺了凶手的意,叫凶手睡了两回,凶手说:‘我饶你一命,记着生了孩子姓卫,我整过两个日本女人了,我是爷们儿了。’凶手就把黄金装到褡裢里背走了,到了白天,二小姐才被救活了。”

  熊边外扯着来人的衣领问:“卫青狼知道金家人是日本人?他是咋知道的?”

  来人眨着眼珠说:“我不知道,不过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对不对路?”

  熊边外问:“啥事?你快讲!”

  来人说:“熊日强和白小羊藏在桦甸大金沟许小虾那里,在那里藏了大半年,他们会上了卫青狼,我在大金沟有底线。不过,熊日强和白小羊进关了,熊日强的组织在南方很有势头,我也整不清卫青狼和熊日强为啥就是不回放马滩,我想这兄弟俩知道爷是日本籍的贵人了。”

  熊边外放开来人的衣领,摇晃着野猪般的身子问:“我没了靠山,要这破屯子有啥用?又惹上了那头疯狼,我睡不了踏实的觉了。妈的!你小子通着那么多的线头,你小子说。”

  来人盯着熊边外变得像死鱼般的眼珠说:“爷近可做狼姑第二,远可照旧。可以另找靠山,凭爷在临江老大的地位就是本钱,小的没爷做靠山也打听不出这些事儿。再者说回来,凭爷的气魄难道还做不了第二个马四彪子?过境的金家现下只剩下爷这条独根了,门头又硬,爷要稳住了在放马滩的脚跟,再挑了山东棒子许小虾,爷就是东边道江东这六个县的大当家了。”

  熊边外被来人说得心里亮堂了,说:“你带几个兄弟先去接了抚松的地盘,做成了你就做我的帮当家吧。”

  熊家两代人中所建的最大势力就要产生了,熊边外抓住了成大势的机会。熊边外这一宿没闲着,嘴里叫喊着金子的名字干娘们,熊边外叫着叫着就喊起了吉红叶的名字,一下败下阵来,敞开手脚成大字形仰面躺在大炕上,那是熊边外专门为三个小娘们修的大炕,躺上十个人还有余。三个小娘们身上的热还没退下去,被熊边外揍破额头的小娘们有心出熊边外的丑,就爬上去纠缠,熊边外却不行了。熊边外推开小娘们,骂:“别吵,再吵宰了你们。”吓住了揍破额头的小娘们,屋子里静了,只剩下了喘气声。

  熊边外眨着眼睛想,卫青狼到底知不知道是他毒死了狼姑的事儿呢?可不能信禄小米圆梦的话了,我得小心提防引来卫青狼,先下手宰了小疤脸,他太使人恐惧。妈个巴子的卫青狼,小疤脸是熊家的种!

  熊边外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坐起来嘟哝:“姐,对不住你了,我毒死了你,我就得再宰了你的儿子,就让熊家绝了后吧。”然后又躺倒了,呼噜声飘起来了,吓得三个小娘们抱成了一团……

  鸡叫头遍的时候熊边外醒了,他睡不踏实总梦到大火烧身,被梦里的大火烧醒了轮个摸摸身边三个小娘们,才想起身边没有媳妇禄小米。

  熊边外想再次让禄小米冷着脸给圆一次梦,怎么的老梦见大火烧身?他想这不是好梦,曾问过许多人,人人都说梦到大火烧身是家旺财旺的好兆头。但熊边外心里不踏实,这几日更是如此,老是心惊肉跳。

  熊边外张开嘴巴嘟哝:“心惊肉跳他妈的绝不是好兆!”熊边外弯曲手指头在朦胧中算算日子,又嘟哝:“明天逢十明天回屋睡媳妇。”

  熊边外起来了,也不叫醒像三只猫一样佝佝着睡在身边的三个小娘们,自己穿好了衣裤,套上鞋,他不记得在昨晚上又表演了一番梦话。

  站到大厅外的台阶上望着朦胧透亮的天,被小股清风一吻,熊边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心说,梦到大火烧身就家旺财旺,我就这样信了,金家一家人死绝了我就是东边道江东六个县里最有势力的人了,整好了就是第二个威震江东的韩边外。旺气来了怎么能不大火烧身?妈妈的!熊边外伸起了懒腰,腰还没伸开就听到乒乓的劈柴声。熊边外吸了口气,转过天井就看见佟面瓜在左边厢房外劈柴,边劈柴边的劈柴声。熊边外吸了口气,转过天井就看见佟面瓜在左边厢房外劈柴,边劈柴边嘟哝:“就劈,就劈,你敢跑,跑也劈。”又一抡板斧劈下去,地上的圆树身就又滚个滚儿,板斧只咬下点树皮拍起了些泥渣。

  佟面瓜再次把圆树身摆弄得立正站起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液,又哧的一声甩出去两条鼻涕,鼻涕在地上打个滚就武装到了全身。再嘿地喊一声,咔!圆树身被一板斧揍两半了,佟面瓜又嘟哝:“妈拉个巴子的,叫你不老实!”又拉过一根圆木开始劈。

  熊边外斜着脖子瞧着,他瞧佟面瓜身边的这一垛圆木都是刚打林子里劈回来的,显然是佟面瓜刚刚背回来的。熊边外问:“大伯,这一大早的你就劈回了一背柴?”

  佟面瓜叫熊边外吓了一跳,说:“啊,咋啦?你不见快冬天了吗?趁着天干热我劈了柴晒干了,冬天烧大炕那才睡得美气。”

  熊边外说:“烧柴屯里多得是,往后你老别干了,再说你往哪晒呀,过几天留下的空地得晒豆子苞米呢。”

  佟面瓜一扬手中的板斧说:“就不,就这房前房后的天井里晒,晒得满满的看着才舒坦。”不理熊边外了又开始劈柴。

  禄小米从屋里揉着眼珠打着呵欠晃了出来,看见熊边外夹了熊边外一眼,说:“爸闲不住就叫他整吧,把这院子堆满了也走开你这头骚猪了。”就向茅房里跑,一边还扭捏着解腰带。熊边外心中一动跟了过去。

  佟面瓜就听禄小米说:“别毛手毛脚的,也不嫌臭。”

  熊边外的声音:“摸一摸,妈的!这对青梨成软柿子了。”

  佟面瓜悄悄笑了,心说,用不了多久就把这座大茅屋用柴围起来,小当家的就放大鸟了……

  过了几天,熊边外发现佟面瓜不打柴了,却在大厅后边的空地上扎起了木排。吉红叶在一边蹦蹦跳跳吱吱喳喳地捣乱,惹得佟面瓜眼珠直翻白,乱七八糟的花白胡须都气得扯掉了好几十根。

  熊边外看见吉红叶心里有点虚,才想起有几天没见到过吉红叶的影子了,心里虚又想往上贴,就走过来先问佟面瓜:“大伯,你这又是干啥呢?”

  佟面瓜正叫吉红叶支使得来气就白了熊边外一眼,就说:“扎木排啊,你看不见眼瞎啊?”

  熊边外有点恼火。吉红叶在一旁飘着狐狸眼儿,百合脸儿正挂着笑,眼神在勾着熊边外。熊边外就大肚量地说:“我问问,怕你老累着,你扎木排干啥用?”

  佟面瓜说:“捉鱼,河下游冒水花准有大鱼,我就扎排捉鱼。”

  熊边外不再理会忙乱得满脸尘土的佟面瓜,瞅着吉红叶讨好地问:“昨天一整天没听到你说话,你去哪了?”

  吉红叶的狐狸眼儿弯成两个月牙勾着熊边外,说:“你想知道?真的想知道吗?”

  熊边外脖子上突然痒了,裆里的家伙活起来了,心说,要糟,小狐狸会法术。熊边外咧开嘴笑,说:“我真的想知道。”

  吉红叶突然收回了两个月牙,说:“我去佟家沟找哥哥睡觉去了,睡了四次才知道啥是睡觉。”狐狸眼儿又眯成了两个月牙,声音放柔了,说:“你行吗?我打了四次颤呢!”

  熊边外像被谁揍了一拳似的眼前直冒金星,心在一紧一紧地收缩,问:“卫青狼回来了?”

  吉红叶叹了一口气就要哭了,说:“不是狼哥哥,唉!”叹口气就蹲下看佟面瓜扎木排,就说:“这里要长出三尺,这里要宽出三尺,你到底会不会扎木排呀?”

  佟面瓜气得往地上一坐,吼叫:“你干你干!我不干,就叫你干!”

  熊边外转身走了,心说,佟继祖的儿子,老子迟早要了你的小命。小狐狸是我命里的魔星,我就狠不下心来揍她一顿出口恶气。

  吉红叶真去找了她的狼哥哥。

  禄小米传话给了吉红叶,吉红叶就去了佟家沟,原来卫青狼已经藏在沼泽地的石洞里三个多月了。

  卫青狼杀了木铁驴又杀了金三铜和金银铜全家后回了佟家沟,在佟宝贝的帮助下住到沼泽地里熬成了四十二只鹰。那群鹰让卫青狼摆弄得像手指头一样听话,卫青狼觉得是报仇的时候了,就叫佟面瓜去通知禄小米和吉红叶做另一种准备,佟面瓜才回放马滩劈柴、扎木排。

  佟继祖带着吉红叶去了沼泽地里的石洞会了卫青狼,就和儿子佟宝贝回屯了。

  那时太阳刚刚露出脸儿来,卫青狼瞅着被露水打湿显得妩媚的吉红叶笑。这两个小情人三年没见了,各自都有了些变化。吉红叶低着头咬着嘴唇在找第一句话说,她还没找到卫青狼先说话了:“过来,我生着火呢,你烤烤。”

  吉红叶扑过去,卫青狼把吉红叶抱起来轮了两个转再抱紧了就翘起嘴巴去亲吉红叶的狐狸嘴儿。吧嗒!吧嗒!亲了两口就说:“头晕了。”

  吉红叶哭了,说:“我毁了,狼哥哥,我叫熊边外给毁了,都冒血了呢,狼哥哥!”

  卫青狼说:“我知道了,这疙瘩的人都传说这事儿呢,我不怪你,你还是香喷喷的红叶。”

  吉红叶笑了,问:“你咋样,有过丫头了吗?”

  卫青狼的脸腾就紫了,就说:“我给刘大哥报仇也毁了自己了。”

  吉红叶说:“你是小汉子嘛,应该多有几个丫头。”吉红叶用眼睫毛去夹卫青狼脸上的疤,整痒了卫青狼。

  卫青狼抱起了吉红叶进了石洞,把吉红叶扒光放到狼皮垫子上,又迟疑了。吉红叶跳起来挺了挺小胸脯咬着牙说:“我也扒光你,我会做了。”吉红叶扑到卫青狼怀里扒光了卫青狼,双臂双腿就缠上了卫青狼。

  卫青狼又一次把吉红叶放到狼皮垫子上,说:“火要熄了,我加上些柴,今个咱俩成亲,得拜拜爸妈,你是我的小媳妇了。”

  吉红叶心里滚动着欢快,两个光屁股拜了天地就滚到狼皮垫子上去了。

  吉红叶说:“我会呢,剩下的事儿就是你的了,你的家伙都活了!”

  卫青狼就行了。

  吉红叶皱着眉头,伸手抱着卫青狼的头,卫青狼就动了。

  卫青狼说:“你和两个日本丫头不一样。”

  吉红叶拍了卫青狼一巴掌,说:“别说别的女人。”过一会儿就叫了:“唉……妈呀……噢……狼哥……哥……你真狼!”

  吉红叶就颤了四次。

  两人睡了,佟宝贝在洞外叫喊,卫青狼和吉红叶才起来。

  吉红叶一见表哥就喊:“表哥哥我和狼哥哥成亲了。”

  佟宝贝笑着说:“我都听见了,你这丫头比我媳妇叫得噢噢声还痒痒,还是个自个送上门的媳妇。”

  吉红叶红着脸叫着笑着追得佟宝贝围着石头跑,然后卫青狼交代了吉红叶一番,吉红叶就随着佟宝贝下山了。

  走时吉红叶悄悄问:“我去告诉小米姐来陪你一回,咋样?”

  卫青狼弹了吉红叶一个脑瓜嘣儿,说:“傻话!”

  吉红叶却正经起来了,说:“真的,小米姐也被熊边外毁了,小米姐一心等着给妈报仇,然后就和我一同嫁你,妈死前交代的事小米姐告诉我了。”

  卫青狼又说:“傻话,现在不行。”

  吉红叶问:“那你见不见熊边外一面再杀他,他是你的亲舅舅,你不见一面?”

  卫青狼说:“我没舅舅,我为啥要见熊边外?不见!”

  天依然干热着,树叶比往年提早半个月砸向了地面,是干热造成它们过早地归了根。禄小米就在这样一个干热的天气里,带着几个随从走了几个粮屯,那地里干得一脚蹬下去就冒一股烟尘。

  禄小米回到放马滩已经掌灯了,洗了手脸皱着眉坐在炕桌边瞅着对面的熊边外。熊边外这些日子还行,天天都陪着禄小米。禄小米又给熊边外圆了次大火烧身的梦,熊边外愿意相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不踏实越是相信禄小米给他圆的梦。

  禄小米装上了碗饭,眉头就皱紧了,没了胃口,说:“割了吧。”

  熊边外问:“割啥?”

  禄小米说:“豆子、苞米、高粱、谷子都减产了,减产也得割了,豆荚都干得张嘴了。”

  熊边外说:“那就割吧,减一点产也没啥,反正那个日子要来了。这东三省成立满洲国了,皇帝在新京坐了龙椅,大日本在做帮衬。”熊边外心里有点酸,他干爸金银铜不死他就成达官贵人了,心里急四处找路子还得不到实信,心里就更不踏实,裆里的家伙可踏实多了。

  禄小米白了熊边外一眼,说:“啥国还不一样过日子,你有点耐心,梦就应了。”

  熊边外又说:“我不怕不得志,我也不能不得志,我这地头人多了粮就值钱,钱多了枪就多,我就是这疙瘩的王。抚松我收过来了,桦甸大金沟的山东棒子许小虾真叫对了名头,我放手揍他他就跑,听说又跑回了黑龙江。大金沟也是放马滩的了。我这势力大了,不管啥官来都得给我三分面子。”

  禄小米吃了一惊,抬起秀秀气气的眉眼问:“你不是说梦话,你两年没离开放马滩怎样收服的抚松和桦甸?”

  熊边外笑着说:“我在磐石还有一百条人枪,那是暗中的势力,我不动这屯子里的六十条人枪也不用亲自去拼杀就成事儿。你以为我熊边外就这点势力,那我凭啥敢从金家分出来?操!我找不到通上官府的路子就做第二个韩边外,遍地设大房子,势头一大我招安就吃官粮。唉!这是我爸多年的一个梦,我给他做成了。”

  熊边外越说越多越喝越醉了,又说:“我还有一个招儿,我干爸还有个丫头没死,小丫头叫玉子长得美,我干爸正统的势力落到她手里了,她是正统的日本人,通着许多权贵的路子,我打算、嘿嘿……”

  熊边外闭了嘴,又说:“咱们睡吧,明天就叫人收割。”

  禄小米猜到了熊边外的用意,熊边外想讨了叫玉子的干妹子重新通上权贵之路,熊边外要踹我禄小米了,禄小米瞧着熊边外的疤脸突然觉得恶心,光着脚冲出厅门喷了一天井的异味。

  佟家沟、孔家屯、李谢趟子屯、新垦屯等等将一车车连粮带秆挂叶的苞米、高粱、豆子、谷子往放马滩运,他们说,内当家叫这样运来的,说是抢先收回来再说,怕要变天呢。

  熊边外这几天不在放马滩,他往抚松跑去讨好一向叫他鬼脸儿哥的玉子。禄小米就在放马滩中做了主了,指挥着众汉子、媳妇把成捆的粮草一垛一垛围着熊边外住的大茅草屋和众枪手住的大房子垛成了八卦阵,整座放马滩就被粮草包围了。

  佟面瓜也乱忙着,清晨去背背柴回来劈开柈子垛到天井里,左右厢房等等都堆满了柴。余下的时间,佟面瓜带着吉红叶放排下水捉鱼,常常整得两个人一身湿。湿了不知多少次,佟面瓜和吉红叶都学会驾着木排在河里游晃了,就不捉鱼了。说不捉几天都不捉,帮着几户剩余的老户人家搬家,这几户人家一搬走放马滩就清一色成了胡子窝了。

  该做的都做了,独守空房的禄小米却不踏实了,她担心她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她不能不担心,禄小米常想卫青狼,想小时候光会啊啊叫的卫青狼,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翻出狼姑留给她的盒子看。禄小米偷看过好多遍了,原来狼姑给卫青狼讨的媳妇就是大了卫青狼七岁的禄小米,禄小米翻着看着流泪了,心里更不踏实,卫青狼会不会要她呢?死了的狼姑的话能不能管住没人管得住的卫青狼?禄小米心里没底,就在这个大清早悄悄去找了佟宝贝带着去会了卫青狼……

  禄小米先让卫青狼带着她找到一条山涧,就叫卫青狼脱身上的衣裤,卫青狼不脱。禄小米说:“都做了汉子了还害羞吗?”

  卫青狼蹲下瞅着禄小米咧开嘴笑,就笑得禄小米发了毛。卫青狼咧嘴笑的时候挺像熊边外。禄小米想想自己也笑了,也笑出了两个月牙,说:“你小时候我可没少给你洗澡,还叫你尿到肚皮上好几回呢,你还笑,脱不脱?”顿一顿禄小米又说:“你脏得像头驴,红叶心粗记挂不来细事儿,我给你洗了衣裤就回去,放马滩里都准备好了,你真的不要放马滩了?”

  卫青狼说:“放马滩太埋汰了,我看好了另外一处干净的地方,咱们一起去从头开始。”

  禄小米着重问:“是咱们一起吗?都谁?”

  卫青狼说:“有你、有红叶、有面瓜爷还有百合妈妈。”

  禄小米望着哗哗吵闹的山涧水,问:“有我啊,我去能做啥?”

  卫青狼说:“我听妈的话,我心里记挂着你呢。”

  禄小米抬头瞅着卫青狼,说:“那你还不脱?就像小时候那样我给你洗干净。”

  卫青狼笑着去抓禄小米的痒,禄小米咯的一笑一闪,从大平石上闪进了山涧水冲成的水泡子里,沉了底了。卫青狼跳了进去,水泡子就更吵闹了,两个人在水里闹了一会儿都洗干净了。

  看看天色,禄小米说:“衣裤没洗成却洗了澡,我该回了,我等着你放鹰。”

  卫青狼帮禄小米穿好衣裤,说:“这山里的狼又多了,我送你走吧。宝贝哥不知道你这么快就回去,他一准回家陪媳妇去了。”

  禄小米说:“我来时见了佟宝贝的大媳妇,就是金肉皮的女儿是吧?吵吵闹闹的一张刀子嘴正好是红叶舅妈的对手。我自己走吧,我带着短枪呢……”

  熊边外回来的时候是旧历十六,那晚的月亮像张雕花大饼似的圆在天上。

  屋外跑着秋风,禄小米刚洗了脚准备睡下,熊边外就回来了,推开门熊边外先笑,然后收紧了嘴巴又咧开了笑。笑得禄小米紧起了眉头,她也不问就出去往天井里泼了洗脚水,却传来了佟面瓜一句:“丫头啊,别泼湿了烧柴。”

  熊边外进了屋门,说:“成了,成了。”

  禄小米瞄了一眼问:“是成了还是完了?”

  熊边外鼓起蛤蟆眼,说:“是成了,大火烧身嘛还不成。不过还得等一阵子,还乱着。”

  禄小米又问:“日本小姐叫你侍候爽啦?我咋办?”

  熊边外就笑,就说:“那事费了些力气。等我做成了那件大事这座放马滩就给你管着,你住在这屯子里守着老祖业,她住到城里,她到这你大,你进城她大,咋样?我公平吧?”

  禄小米坐在炕沿上给了熊边外一个凉脊背,熊边外挨过来搬禄小米的肩头,“咋了,受冷落了?我就上炕。”

  禄小米叹口气又问:“是啥官呀,把你的猪脸都美得长长了。”

  熊边外伸手摸摸疤脸,说:“我熬瘦了,还没定。八成是副县长兼保安团长,我有粮有人有枪嘛。唉!副县长先将就着当着,等县长来了我把他整丢了,再谋县长的位置。来,骚媳妇我还真的挺想你的。”

  禄小米冷冰冰地说:“我来了身子。”

  熊边外欲火正旺,笑着说:“怕啥?走红运嘛!”

  禄小米说:“走你妈个头!”禄小米突然就骂出了口,她自己也一愣,脸上啪被熊边外贴了一巴掌。

  禄小米吐了口血沫子气乎乎躺到炕上了。

  熊边外觉得没了劲,骂:“等老子闲下来收拾你个骚娘们。”提上裤子进了大茅草屋,在里屋的三个小娘们迎出来了。

  熊边外说:“哼!还是你仨好,我明个每人给一百块龙洋。”大炕上就传出了猪圈里猪般的哼哼声……

  熊边外说闲下来收拾禄小米却一直没闲下来,熊边外先是满屯子看一垛垛的粮草,内心引不住翻滚着欢快。他打算招兵招到五百人才是第一步,人马吃住是头一等的大事。欢快的心情又时常不踏实,说不踏实还冲动,又失眠了,就不停地干得三个小娘们哧哧笑。

  熊边外明显地感到自己清瘦了,像头挂起来风干的瘦猪。接连的几件喜事传来了,满洲国的政府不那么摇晃了,大日本人掌握了实在的权力做了太上皇,满洲国的皇帝成了灰儿子。

  熊边外想想就呸一声,心想,我也是皇帝的爸呢,最少算是半个爸,我入了日本籍呢。

  晃悠在放马滩里的熊边外突然嗅到了烤猪肉的气味,他吸着鼻子满屯找也没找到气味的来源。手下的随从见熊边外用鼻子到处嗅,就用眼珠四下找。这样人越聚越多都跟随在熊边外的身后,熊边外吸鼻子,身后的八十多人也吸鼻子,最后连手下人的家属都出来帮着嗅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

  熊边外仰头对着太阳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鼻子,身后的随从和八十多个部下也望着太阳吸鼻子。

  随从的脸色变了,有的悄悄笑,因为风先抓住了熊边外的气味再散开从每个随从的鼻子边溜过去,随从们就知道了熊边外找的烤猪味是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随从们不用鼻子找了,随从头目悄悄打个手势,家属们都散开了,剩下的八十多人就站成了两排。

  熊边外吸不出气味的来源,扭头望着站得溜齐的部下,问:“你们闻到啥味了没有?”

  有人想说,有人悄悄阻止。

  头目大声答:“大伙都馋了,肚子里油水少了,鼻子不灵了,就闻到了烧肉味。”

  熊边外听了咧开嘴仰头哈哈笑,就说:“妈的!我也闻到了烤猪肉的味,那味可真香,直他妈的流口水,告诉下边今晚杀猪烤肉喝酒!”

  头目笑了,手下人都乐坏了。

  熊边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轮着班来,桥上河边派人都给老子守好了,掌灯开始吃喝,二更天结束。”手指头目又说:“好好安排,让每个兄弟连带家人都吃饱了肉。”

  头目点头答应。

  熊边外回了屋,在大厅里来回晃悠得满屋子都是烤猪肉味,熊边外抓起茶杯喝茶,喝了一口就说:“香,有股猪油味。”又问:“你仨闻到啥味了吗?”

  三个小娘们相对看一看交换了眼色都摇着满月脸、瓜子脸、鹅蛋脸说:“没,啥味都没有。”揍破头的小娘们加了一句:“真的,清清爽爽的啥味都没有,就是天太干燥了,鼻子也干巴巴的。”

  熊边外用蛤蟆眼夹了三个小娘们一番,晃了下瘦猪头,说:“操!长了三个臭鼻子,多香的味都闻不到,今晚只准你们仨吃咸菜米饭,不许你们仨吃烤猪肉,都远点儿,我静下来想想事。”

  三个小娘们跑出去满屯子遛达去了。

  熊边外闲下来了,又看到禄小米却忘了收拾禄小米。是禄小米主动找来了,还带着新屯的一个中年汉子。熊边外忘了收拾禄小米,因为熊边外心里正高兴。

  中年汉子一见到熊边外就急忙说:“当家的,我来报个信儿,咱们新屯大户苟小耳死了。”

  熊边外说:“我知道了。”

  中年汉子愣了也没话了,望着熊边外发了傻。

  熊边外抬眼瞅着中年汉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块递给中年汉子,说:“从今之后你就做新屯的大户吧。”

  中年汉子接了金块连声说:“我谢了,我谢谢当家的。”瞅到了禄小米又说:“谢谢内当家的。”

  熊边外指着一张圆凳,说:“你坐着说,守大桥的苟小耳是咋死的?”

  中年汉子瞅着熊边外小心翼翼地说:“苟大户是喝醉了酒跌到野鸭河里淹死的,一直叫水冲到鸭绿江里,是渔猎户看到给捞上来了,两个汉子抬着尸首给送回了新屯。”

  熊边外问:“是淹死的吗?”

  中年汉子答:“看着像,就是淹死的。”

  熊边外喝了口茶又问:“你以前见过淹死的人是啥样的吗?”

  中年汉子马上说:“我没见过。新屯的人都说是淹死的,又在河里捞上来的,那就是淹死的,准是。”

  一旁的禄小米盯着熊边外,心说,会不会是这头猪整死了苟小耳?

  熊边外说:“苟小耳的肚子是喝饱了水鼓起来的,还是扁扁的?”

  中年汉子哎呀一声,拍了下大腿,说:“真神了当家的,我记起了苟大户的肚子是扁扁的,像是挤出了肠子的鱼那么扁,肚皮都贴到后背了。”

  熊边外笑了,说:“苟小耳的屁股眼儿里是不是插了根木棒?”

  中年汉子说:“我可没见,大伙都没往那疙瘩瞅。”

  熊边外说:“你回去瞅瞅,瞅到了木棒就不用来了,瞅不到木棒再来告诉我一声。”

  中年汉子马上回答:“行!”站起来又问:“咋个埋法呢?再放就坏了,苟大户没亲人,就他光棍一条。”

  熊边外挥挥手说:“随便吧。”又说:“你记着……”中年汉子扭头瞅着熊边外的嘴巴,那嘴里又迸出:“你要学苟小耳,你的屁股眼儿里就会多出一根木棒,你回去吧。”

  中年汉子走了两步就开始打哆嗦,突然扭头说:“我听话,我一丁点错都不犯。”惨白着脸一步一弓腰地退到厅门口,脚后跟撞到门槛上向后跌了个滚儿,爬起来了发了一阵傻,听了一阵笑声弓着腰走了。

  厅里的熊边外瞅着一下一下揉搓衣襟的禄小米,说:“你再和我来横的,我就叫你像苟小耳那样死。”

  禄小米说:“谁不死呢,你也会死呢。要是恶人能长生不老我比你还恶!”

  熊边外叹口气,说:“是呢,谁都会死,连皇帝不听话都得死,听话的人死得才慢些,你得学会听话。今晚和兄弟们好好乐乐,过二更再歇着,你去指点他们整东西干净一些。”

  禄小米变了,低眉顺眼地向熊边外弓了下腰,引得熊边外咧开了阔嘴笑,禄小米才出去了。熊边外嘟哝:“我他妈还真舍不得踹了这小婊子,她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人又乖巧又粗野,真他妈的带劲!”

  在夕阳再次将放马滩抹上血红的时候,血红的晒粮场里扬起了一串笑声和驴般的号叫:“欢跑、欢跑,飞起来了!”

  一只雪白的风筝在血红的夕阳里飘入天空,怪的是老鹰形状的风筝却挂着四条尾巴,那四条尾巴像蛇一样扭动。不时飘来吉红叶的声音:“再飞,再飞高呀……”

  还有佟面瓜的嗓音:“妈拉个巴子的,飞得真欢实!”

  突然在天空中飞来两只黄鹰,两只黄鹰围着鹰形风筝盘旋了几转,在地上扯着风筝线的吉红叶喊:“风筝老鹰了。”

  引得许多汉子媳妇仰着脖子看。吉红叶突然放线,鹰形飞筝摆着四条尾巴摇头摆翅地向后退,两只黄鹰左右分飞向上围。站在野鸭河下游挥网捕鱼的余稀饭扬起脖子看了一阵,紧皱起了眉头,心说青狼和红叶这两个孩子要玩露了馅。四条尾巴一个风筝,就是今夜四更放鹰。俺得走了。余稀饭收了渔网,背上装有二十来斤鱼的鱼篓上岸走了。每年的秋天农忙过了,余稀饭都来野鸭河下游放马滩的缓水河段里打鱼,习以为常,人又沉默寡言,谁对他都不起疑心。

  天空中两只真鹰和吉红叶的鹰形风筝玩了一会儿,引得放马滩中人都看得欢快。

  活剐了佟继祖的儿子不可!”

  吉红叶挺起小胸脯,狐狸眼中向外喷着火苗冲着熊边外吼:“你敢!”

  熊边外更信了吉红叶的话,熊边外笑了,转身抬腿就走却碰上瞪着他的佟面瓜。佟面瓜手里捏着那只死黄鹰,问:“你小子干啥打那大鸟?”佟面瓜一向把鹰叫成大鸟。

  熊边外说:“我高兴!”

  吉红叶说:“那你再高兴高兴!”吉红叶扯断了风筝线,鹰形风筝晃悠着翻着跟头跌到野鸭河里漂走了,吉红叶哭着跑了。

  熊边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一下咬一口似的觉得没劲,甩了一旁的随从一个耳光。那张脸正赔笑着就被亲密了一巴掌,随从的笑脸就僵硬了。

  佟面瓜却哈地声笑了,像个孩子似的跑远了。

  卫青狼开始放鹰了,卫青狼放鹰的时候是四更天。那时放马滩中的人睡得正沉实着,他们吃了太多的酒。有风,风在悄悄地奔跑。

  四十一只黄鹰各自用勾嘴叼着一只装满灯油的皮袋子,袋子的下面拖着十几尺长的冒火的火绳,像四十一盏小灯笼那样,从树林的上空飘进了滚着呼噜声的放马滩。打头的八只鹰飞在木桥的上面就丢下了油皮袋,八只油皮袋摔在干得四下里龇牙咧嘴的桥木上,火呼地就四下里舔了。

  大茅草屋左侧空地上的暗影里探出三颗脑袋,却是佟面瓜、禄小米和吉红叶。

  吉红叶欢快地叫:“火来了,咱们加把劲儿。”

  佟面瓜抡起三股草叉,一捆捆的连秆带叶的草就向大茅草屋的天井里丢。三只鹰飞过来砸下了仇恨,大茅草屋呼的声,就冒出火,飘起了巨大的呼噜。

  放马滩扬起了狗叫声,其他的鹰砸完了仇恨打着旋飞走了。放马滩值夜的汉子刚把盹打醒了眼珠就火红了,扯着脖子喊:“走火啦,走火啦……”

  放马滩火红得发了……

  佟面瓜哈哈笑,笑着就看到大茅草屋大厅的门呼地飞出去了,光着身子的熊边外红着眼珠冲出来就停下了脚。

  门外天井里、左右厢房里的火更旺,是连成片的燃烧,就像是人专门摆弄整齐的火毯。熊边外身后的三个光屁股的小娘们吱吱喳喳地吵闹挤成了一团。熊边外奇怪,他的四个守在门外的护卫哪去了?他不知那四个护卫叫吉红叶用狐狸眼一勾就勾到了厢房里给喂了迷药酒,现下已经烧熟了。

  熊边外开骂了:“面瓜,操你妈,你干得好事!”

  站在空地上的佟面瓜舞着三股草叉乐得乱跳,嘴里叫着:“就烧、就烧、烧光腚王八!”

  禄小米说:“不对,是烧猪。”禄小米在一旁接了腔。

  熊边外全明白了,发了狠伸手摸枪,他还光着,想回去取枪身后的大茅草屋就塌了,火苗滚着向外舔。

  远处、近处尽是人惊叫的声音,鸡狗四下里乱窜乱飞,还有“嗵嗵”的投河声。

  熊边外红了眼珠,瞄了瞄眼前铺成的火毯有两丈左右,突然有了主意,扭头就把一个小娘们的头扭得转了一个圈,咔地扭断了脖子,抡起尸体向火毯上丢去,扑地压黑了一片火毯。另两个小娘们还呆愣着抱在一起,熊边外咔地又扭断了一个小娘们的脖子,抡起来砸下去又砸黑了一片火毯。小娘们的脸就埋在火里了,而大腿却成大字形敞开了。最后一个小娘们这才惊叫了,扭头张开十指向熊边外的疤脸上抓来,把熊边外抓个满脸开花。她的左腮上中了熊边外一拳跌出去,屁股一坐到火里,嗷地一嗓子跳起,又像只兔子似的一跃,踩上了肚皮朝天的尸体,又嗷了一嗓子,再一步踏上另一具同伴的后背,向前一扑就滚出了火毯。站起来抓住禄小米的手喊:“别杀我!”嗷叫一声,晕了。

  禄小米恶心得任由小娘们卧在地上发晕,禄小米瞪着熊边外。熊边外在原地打转,嗷嗷号叫,脸上全是血,他的左眼叫小娘们一指头抓冒了泡瞎掉了,熊边外不知道这个小娘们就是曾经被他揍破额头的叫金姬的女人。三个小娘们里面金姬最漂亮最干净勤快也最温柔,他的左眼珠就叫金姬给温柔瞎了。

  火烧到了脚跟儿熊边外才看清楚那两具尸体铺成的路,就想像金姬那样逃出去,同时想好了另一条路,向左拐出一百米就是浇菜的大水坑,跳到水坑里就没事了。而且那边日常走的路还黑着,火还没烧到。熊边外不清楚卫青狼烧的就是他住的大茅草屋和手下八十个枪手住的大房子,就事先叫禄小米用粮草给包围了。至于其他的人如果醒得早是可以逃到河边的,因为晒粮场还没有燃烧。

  熊边外刚想跳起,就听砰的一声枪响,随枪声就跌倒了。他被一直猫在暗影里用金柄手枪的吉红叶揍碎了晃悠在裆里的家伙。

  吉红叶笑嘻嘻地站出来说:“操!我也叫你的东西冒血!”

  熊边外又爬起来再向前起跳却突然惊叫一声退了一步,熊边外迟了,那具肚皮朝上的尸体被火烧着了抽了筋,突然坐了起来,就吓了熊边外一跳。

  另一具背部朝天的尸体也在动,往一起佝佝着……砰的声,烧涨了肚皮炸出了肚里的破烂。

  禄小米和吉红叶哇的声,弯腰就吐。

  佟面瓜“操”了一嗓子,熊边外的梦就应验了。佟面瓜抡起三股叉,叉起一捆捆的茅草就近点燃向熊边外身上摔,嘴巴里还叫喊:“我就烧你,就烧你,就他妈的烧你!”

  熊边外四下躲闪,那双曾经踩过火铁板的脚掌时时发出哧哧的声音。

  禄小米心软了,对吉红叶说:“妹子给他个痛快吧!”

  吉红叶用衣袖擦擦嘴角粘上的胃里的东西,一枪揍断了熊边外的一条右腿,又砰地揍断了熊边外的一条左腿,熊边外劈开着两条腿趴下了。吉红叶说:“像个女人给干的样儿了。”

  熊边外突地一下坐起来咧开阔嘴笑。

  禄小米说:“打心窝,叫他痛快死吧!”

  吉红叶的狐狸眼儿就转出两颗大泪球,说:“我恨死他了,他还睡了我妈,就叫他一点点地死!面瓜爷再加柴。”

  佟面瓜接连几捆柴摔在熊边外的身上。

  火里的熊边外就“操”了一嗓子,他就燃烧了……

  过后佟面瓜说:“熊边外真行,烧死也不求饶,也不叫痛,就‘操’了一嗓子。”

  禄小米不想带金姬走。

  佟面瓜说:“一起走,一起走。她也有条小命呢。”就扶着金姬坐上了木排,叫禄小米和金姬举着灯和吉红叶一前一后驾着木排向下游漂去……

  河面上传来了佟面瓜一句话:“大小两个内当家,那条又粗又野光会啊啊叫的狼在下面等着呢,看,有灯火。”

  禄小米问:“那里不是苟小耳开垦的新屯吗?青狼说的干净地就是那儿?”

  吉红叶笑着用篙扬起一串串的水珠。

  佟面瓜说:“小心!小内当家的可不能再翻了排。”

  吉红叶一愣,扭头瞅着抿嘴笑的禄小米就飘着狐狸眼儿笑了,说:“就给你做大媳妇好啦,你是管家婆嘛!”

  吉红叶又扬起一串笑声。

  佟面瓜嘿嘿笑,说:“那不叫新屯了,改了名字叫卫家屯……”

  那一年,伪满洲国成立。后来,东边道区域成了伪满洲国的通化省……卫青狼开始揍小日本鬼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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